從安貞醫院ECMO金獎看我國ECMO的發展,可謂“路漫漫其修遠兮”。
體外膜肺氧合(extra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簡稱ECMO)是指將血液由體內引出,經人工氧合器(又稱膜肺)氧合后,再回輸體內的生命支持技術,屬廣義體外生命支持(extracorporeal cardiopulmonary support,簡稱ECLS)方式的一種。ECMO主要由氧合器、驅動泵、人工管路和體內血管插管構成,可全部或部分替代心肺功能,維持患者全身氧供和血流動力學相對穩定,保證重要器官的灌注,為等待恢復或進一步的治療贏得時間。
2018年6月7日,在第二屆中國醫師協會體外生命支持專業委員會(CSECLS)年會開幕式上,國際體外生命支持組織(ELSO)授予北京安貞醫院ELSO-ECMO卓越中心金獎(Center of excellence,gold level),這是國際ELSO首次將該獎項授予中國內地的醫療機構。ELSO-ECMO卓越中心金獎的獲得,意味著北京安貞醫院在ECMO領域達到了業界最高水平。
國際ELSO主席Dr.McMullan在頒獎辭中說道,安貞醫院在ECMO領域有三大亮點:一是在推進ELSO的使命和拓展ELSO的影響方面表現卓越;二是在ECMO患者管理方面表現卓越,通過使用基于循證醫學證據最高水平的質量控制措施和流程,來優化患者管理;三是在培訓、教育、交流和合作方面表現卓越,為患者、家庭和醫護人員創造了一個非常優質的診療環境。
我國ECMO開展得較晚,2004年,北京安貞醫院首次將ECMO應用于心臟手術,雖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但也暴露出了諸多問題。

國際體外生命支持組織(ELSO)授予北京安貞醫院ELSO-ECMO卓越中心金獎。
北京安貞醫院心臟外科危重癥中心主任侯曉彤告訴記者,剛開始做ECMO時,僅靠他一人單打獨斗。當時受經濟條件限制,不能出國學習技術,也不能請國外專家來院講課,只受過一個簡單培訓的侯曉彤,每天下班后都在圖書館泡著,從為數不多的文獻中學習ECMO技術。
“ECMO對患者凝血系統有影響,再加上做手術,患者全身出血點特別多,當時僅憑我一個人確實很困難,所以剛開展ECMO時,患者死亡率比較高?!焙顣酝寡?,為了降低死亡率,每做一例ECMO,他就得三五天不能回家,一直守在患者身邊。
“辛苦倒沒什么,關鍵是ECMO那么多相關技術,一個人根本無法施展。”在堅持了三年后,侯曉彤決定組建ECMO團隊,為此,他專程去美國學習了一年。
2009年,在侯曉彤的組織下,安貞醫院成立了一個ECMO小組,體外循環科幾乎所有人都報名加入,將近有20人,極大地改善了“一個人在戰斗”的窘境。然而,在2013年左右,這個ECMO小組遇到了新的問題,接受ECMO的患者接二連三地出現了感染和并發癥。面對十分被動的局面,侯曉彤認為,ECMO不能僅限于一個專業,而需要多學科的支撐。
2014年,一個由體外循環科、急診科、感控科、呼吸科等科室組成的多學科ECMO團隊成功組建。該團隊共有8名成員,專門負責ECMO相關工作。在團隊成員的共同努力下,先后建立了ECMO操作流程、院感預警、隨訪數據庫等,極大地提高了ECMO的成功率。2017年,安貞醫院ECMO團隊開展了94例ECMO技術,生存率在37%左右,已達國際先進水平。
為了使ECMO水平不斷提高,安貞醫院對每一個新入職員工都要進行ECMO的理論授課、模擬訓練和臨床實踐。ECMO團隊成員每周一開晨會,進行相關文獻解讀,每半個月進行一次ECMO技術科研交流,每月定期對死亡病例召開討論會,每季度舉行一次大規模培訓講座。此外,遇到特殊病例,ECMO成員隨時召集其他學科進行會診。在持續的學習中不斷改進。
侯曉彤表示,由于安貞醫院床位十分緊張,所以目前在醫院做ECMO的患者,做完之后還會送回相應的科室。希望將來可以成立ECMO治療中心,擁有幾張床位,使ECMO患者能夠集中管理,進一步提高服務質量。
對于我國醫院管理者來說,開展ECMO無疑是不錯的發展機遇。北京安貞醫院ECMO團隊成員、CSECLS秘書處秘書江瑜告訴記者,2012年,我國共計完成399例ECMO輔助,而到2017年,我國共有233家醫療機構,開展了2836例ECMO輔助。在追逐ECMO的浪潮中,難免有技術水平參差不一的情況,為此,安貞醫院在三年前就開始了ECMO的推廣培訓工作。
據江瑜介紹,ECMO研修班最開始每期僅接收5名學員,后來逐漸擴招至每期12~14人,學習內容主要包括基礎理論授課、床旁見習、技能操作、主任查房、實踐匯報等多個方面,爭取在較短的時間內讓學員掌握要領。截至目前,ECMO研修班已開展十二期,共有105人圓滿完成進修學業并通過考核。學員來自全國33家不同的醫院,大多是三甲醫院。
侯曉彤認為,我國ECMO起步較晚,所以勤奮學習,積極和業內同行交流是保證我國ECMO進步的基礎。此外,還有一些問題制約著我國ECMO的發展,各家醫療機構在開展ECMO的時候應予以重視。
首先是費用問題。ECMO并不在醫保報銷范圍,患者做一次ECMO的費用在30萬~40萬元之間,而后續治療則更加昂貴,比如放一個支架要20萬元左右,在監護室待個十來天平均也需要10萬元左右。高額費用一方面導致不少患者望而卻步,另一方面使東西部ECMO發展差異凸顯。去年,西北地區一共才做了兩例ECMO,經過專業培訓的醫生難以從臨床中獲得實戰經驗。
其次是醫生理念問題。盡管醫院管理者對ECMO趨之若鶩,但有些醫生不會積極向患者建議使用ECMO。一方面對自己技術缺乏信心,另一方面在當前醫患關系緊張的大環境下,不少醫生抱著消極的態度,認為“如果使用ECMO輔助,患者死亡就會賴醫院,如果不告知患者,那么則和自己無關”。這是我國ECMO目前最難以解決的問題。
再次是ECMO歸屬管理的問題。在一些醫院,呼吸科、心外科、ICU等多個科室都開展了ECMO,但卻因為歸屬問題,很難統一組織起來開展多學科合作。如果醫院管理者為了避免爭搶患者,而把患者平均分配到不同科室做ECMO,則會整體降低ECMO專業人員的熟練度。
最后是ECMO網絡布局問題。ECMO盲目跟風現象嚴重,一部分二級醫院,甚至一級醫院也開展了ECMO。即使這些基層醫院可以獨立完成ECMO,但做完后還是需要及時將患者轉移到三級醫院進行后續治療,不利于患者安全。我國應該向歐美等國家學習,在國內建立ECMO區域中心,形成網絡覆蓋,按照層級有序開展ECMO和轉診工作。
江瑜表示,作為一項新技術,ECMO機遇和挑戰并存,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前進的道路上,不能急功近利,揠苗助長,也不可坐失良機。不僅要制定ECMO操作標準和管理規范,更要在學術上奮起直追,贏得更多國際話語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