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殼上畫京劇臉譜

李曉璐

上海有這樣一位老人，他日復一日地在一枚枚蛋殼上作畫，《西游記》《封神演義》《水滸傳》《三國演義》……可謂畫遍了京劇里的各種人物形象。10余年間，近3000枚蛋殼在他手中變成了栩栩如生的臉譜畫。2008年，他的京劇臉譜作品被央視戲曲頻道展示；2016年，他又入選上海市市民文化節百名手工達人。

老有所樂的費永泉在接受采訪時，用一口不怎么標準的普通話道出了自己的心愿：“我在蛋殼上作畫，就是想借此弘揚我們的傳統戲曲文化。只要身體情況允許，我會一直畫下去。”

走進費永泉的家，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墻上掛著的各種傳統手工藝品：剪紙、香囊……當然也少不了費永泉自己的作品—蛋殼畫。早年，他把這些蛋殼都堆放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如今這些“寶貝”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進了紙盒，一摞一摞地堆在櫥柜上。

費永泉的老伴告訴記者：“這是他的精神寄托，還是得支持。”

退休后自學成才

費永泉的這個愛好最初源于他對京劇的熱愛。1939年出生于浙江的費永泉從小就喜歡跟著父親一起看戲，京劇是他的最愛，家中的電視里常年播放著戲曲節目。2000年退休后，閑下來的費永泉或是拉著同樣熱愛戲曲的老伴去劇院看戲，或是與票友們相聚一堂，唱戲解饞。可惜費永泉咬字發音不準，因而他唱戲的熱情日漸消散，然而他對京劇的熱愛卻從未消減。“退休后，時間變得特別充裕，我就總想著能不能用什么方式將我最喜愛的京劇呈現出來。”

一天，費永泉吃著雞蛋，看著手中完整的雞蛋殼，突然靈光一閃：“這雞蛋殼不正像是人的面部輪廓？”于是，2005年，沒有任何繪畫基礎的費永泉開始琢磨起在雞蛋殼上作畫的事來。

然而雞蛋殼容易碎，加上表面光滑，要在雞蛋殼上作畫，并非費永泉最初想象的那般容易。那段時間，費永泉每天早上起床打一套太極拳后，便埋首于床邊的書桌上鉆研—那張小小的書桌上堆滿了作畫要用的材料，抽屜里也放滿了各種顏料及工具。

一開始，費永泉總是不得要領，畫壞了一枚又一枚雞蛋殼，家里只得頓頓吃雞蛋—荷包蛋、雞蛋番茄湯、炒雞蛋……每天的“雞蛋盛宴”吃得費永泉的老伴直呼受不了。可是誰承想，這位說話輕聲細語的老爺爺卻是一個極為執拗的人，決不輕易放棄。

回憶起最初作畫的時光，費永泉表現得輕描淡寫：“就自己多研究研究，向專業人士討教些經驗，再買點相關的書籍回來學習。”后來，費永泉硬是靠自學學會了這門“手藝”，開始成功地畫出一件件蛋殼藝術品。

如今，看著家里堆積如山的蛋殼，費永泉的老伴邊笑邊搖頭：“這些全是他的寶貝。他把別人不要的紙盒子收集來，用于收藏蛋殼畫。他還用廢棄的紙板做蛋殼畫人物的帽子與胡須。床底下還藏了一箱又一箱干凈的蛋殼。我們這個家都快被他整成垃圾廠了。”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看到費永泉老有所樂的樣子，老伴心里也很踏實。

只送不賣的寶貝

費永泉這一畫就是1 3年。13年間，數千枚雞蛋殼在費永泉的筆下搖身一變，成了一張張形象各異的京劇臉譜畫。通常，費永泉的蛋殼畫總是以成套的形式出現，少則4枚，多則幾十枚。每一套蛋殼畫在費永泉的心里就是一出戲。對他來說，這些蛋殼不僅僅是一件件藝術品，更是一份文化的傳承。

日子久了，費永泉畫蛋殼出了名，一些人慕名而來想向他買，費永泉卻始終堅持不做買賣，只愿把自己的作品送給有心人。“畫蛋殼畫對我這樣一位老人而言是一種精神寄托，也是傳播我們中國傳統文化的途徑。我們家也不缺錢，只要對方真心喜歡、欣賞我的作品，我很樂意送給他們。”

2012年起，費永泉不僅自己作畫，還在社區文化中心開設了蛋殼畫課程。由他開辦的“莘莊蛋殼畫”與“顓橋剪紙”“龍柏香囊”等民間藝術課程同時被列入了上海市閔行區五年級學生的體驗型課程，費永泉亦成為一名專門教學生在蛋殼上畫京劇臉譜的志愿老師。

時至今日，已年近80歲的費永泉依然每周兩次，風雨無阻地在家與課堂這“兩點一線”間穿梭。家人認為他年事已高，不便再來回奔波，更不適合長時間授課—事實上，費永泉是所有授課老師中年紀最大的，而且每次出行路上需要花費他半個多小時時間，授課時間更是長達4個小時。有時候一天講課下來，費永泉的嗓子都是沙啞的。

盡管家人極力勸阻，費永泉卻笑著告訴記者：“我現在還教得動，等我找到替代的老師再說唄。況且對小朋友言傳身教，是傳播我們中國傳統文化最有效的方式。”

讓年近八旬的費永泉堅持下去的，無外乎就是他心中對京劇的那份摯愛。費老雖老，在他的身上卻真正體現著“老有所學、老有所樂、老有所為”。

“他啊，對蛋殼畫沉迷得不得了！有時候我們出去玩，看見有意思的臉譜或者圖片，他都要催著我趕緊用手機把這些東西拍下來，好讓他回去以后搞創作。我也拿他沒辦法啊！”費永泉的老伴笑瞇瞇地搖頭道，“他就是喜歡這個（蛋殼畫）。”

對話

記者：畫蛋殼畫有哪些步驟？

費永泉：因為我的蛋殼畫大多是成套的，所以在選擇蛋殼時，我會選擇大小、顏色相近的雞蛋。選好之后，在蛋殼的兩端各戳一個小洞，去除蛋清和蛋黃，洗干、晾干后備用。洗干凈的蛋殼必須先用砂紙打磨，以便后續操作。接著用鉛筆勾勒臉譜輪廓，然后就可以上色了。上色有一定規律，得從淺至深、從左至右、從上至下。

記者：在蛋殼上作畫的難點是什么？

費永泉：因為蛋殼光滑、立體、易碎，所以拿蛋殼時要格外注意力度。第二個難點是在上手勾畫時，要特別注意臉譜的比例。同時由于蛋殼材質的特殊性，我在蛋殼上作畫時都是采用繪畫專用的丙烯顏料，這樣畫出來顏色才會持久光亮。

記者：你畫了那么多京劇臉譜，靈感從何而來？

費永泉：最初是憑借一本《京劇臉譜藝術》，參考書中的臉譜來畫。后來我發現京劇臉譜還應該配有胡須和帽子等等，于是我就開始琢磨著用紙板制作胡須、帽子。我筆下的京劇臉譜大多是參考了京劇演出中的演員形象或是京劇書本中的人物形象，再重新設計而來的。

因為我平時喜愛京劇，所以看的戲和相關的書都不少，家里的電視更是常年調在戲曲頻道。每次作畫之前，我的腦海中都會有一個大致的臉譜形象。心中有畫，下筆自然有神。

記者：在傳播蛋殼畫的過程中您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

費永泉：比較困難的就是找不到合適的傳承人。收徒弟太難了！年輕人即便對蛋殼畫有興趣，因為對傳統戲曲沒有太多概念，所以也很難堅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