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六月

秦嶺的春天來得遲，從三月到五月初，一陣陣的東風像模像樣地吹了又吹，可廣闊的原野里就是遲遲不泛綠意。直到五月中旬，整個山嶺才羞答答地揭去捂了一冬的雪裝，舒展開凝固了近七個月的溪流，把春的面容和大大方方的笑給期待了一冬的人們看。等了二三個季節的遼闊山嶺更是來不及靦腆，在雪化之后迅速擺開擂臺，從第一朵頂著雪出場的杜鵑花開始，白頭翁、滿天星、蒲公英、芍藥花、野百合……各種野花你方唱罷我登場，鮮綠的原野成了魔術師手里的魔布，三天一小變，十天一大變，每一個山谷都是一座變幻的花園，每一道山嶺都是一個天然的大花環。

六月，是花期正盛香氣四溢的季節。鎮子里、野地中香氣襲人，吸一口香甜的空氣讓人心里熨貼貼的。走在路上，坐在車上，每一陣風都帶著不同的清香，輕輕地撫著行人的面頰、頭發、手臂，讓人不覺有了對遠方親朋“不堪盈手贈”的感慨。

六月中旬，是野薔薇（當地人叫刺玫果花）開得最盛的時候。公路兩旁山腳下、樹林邊緣，一叢叢粉紅色的花簇在幾天之內就將香氣滲透到整個山嶺的任何一個角落，濃濃的薔薇香味兒變成了一種無邊無際的催化劑，把人們心里的快樂瞬間放大了十倍，一冬的憋屈和郁悶被一掃而光。

采集野薔薇花的時間不長，只有短短的幾天，一場驟雨、一陣大風，就會讓原本嬌艷的野薔薇落紅滿地。所以不管夕陽西下，還是小雨初停，只要有時問，就要馬上帶著對那份不可抗拒的芬芳的向往，到郊外采集花瓣了。

粉紅的、淺紅的花朵成百上千地盛開在一叢叢的野薔薇枝頭上，遠遠看去就好像起伏的粉紅色波濤。在氤氳的香氣中，人已經有了超凡脫俗的感覺。和翻飛的蝴蝶、嗡嗡的蜜蜂一起流連花叢，舉手投足也變得輕悄悄的。輕輕柔柔的花瓣，從指尖滑落，感覺身心如沐浴在無邊的香海里，本來實實在在的身體好像也在香氣中輕盈了、虛幻了……

夕陽微紅，為身邊一叢叢野薔薇又涂上了更神秘的色彩，不太耀眼的光也如涂金般灑在采花人身上。溫潤香甜的感覺讓本來是采集花瓣做茶、做枕頭芯的目的變得不再重要了，此時原本讓生活磨得遲鈍的心靈也變得空靈通透，隨著薔薇的香氣在自然的馨香中微微蕩漾。累了，把手伸進滿是花瓣的花兜里，捧起一捧，香香軟軟地貼在臉上，如夢如幻，亦甜亦香……

回到家里，芬芳的花瓣、花朵曬成茶、釀成玫瑰醬、做成枕頭芯，伴著香氣吃飯、喝茶、入睡，每天都甜美，每晚都有好夢。

接下來，淡金色的百合花盛開了，鎮子上家家的屋檐下都有了一串串正在晾曬的百合花，餐桌上多了烹調方法各異的金針菜；橘黃的金蓮花開了，收購金蓮花的商家剛剛打出廣告，家家的院子里、門外邊平地上，便開始挨挨擠擠攤曬著一地的金黃花朵。站在高處，仿佛整個鎮子都隱藏在一朵大大的金蓮花中。那陣陣的金蓮花、野百合的芳香不離不棄，讓人行也是香，臥也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