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經歷的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改革

編者的話：今年正值我國改革開放40周年。回首中國廣播40年來的發展變化，有一個人感觸很深。他1964年走入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以下簡稱中央電臺），1985年至1993年間擔任中央電臺分黨組書記、臺長兼總編輯，主持中央電臺全面工作，親身經歷了改革開放初期廣播傳播在“文革”中的僵化、停滯后迎來春風化雨的勃勃生機。他就是楊正泉同志。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中央電臺是全國影響最廣、傳播最迅速的媒體之一。這期間，楊正泉同志組織、參與過許多重大的、緊急的、給全國人民留下深刻印象的新聞活動。特別是1976年，在中國歷史的偉大轉折時刻，他更是親歷了這些重大事件的廣播報道。他在主持中央電臺全面工作期間，適應改革開放形勢，集中力量進行了中央電臺的四次改革，調整了中央電臺的節目方針和布局，使廣播節目的貼近性、針對性、服務性進一步增強，受到聽眾的廣泛歡迎，中央電臺影響力不斷提升。

本期雜志邀約楊正泉同志執筆回顧改革開放初期廣播的改革歷程，激勵廣播人銘記改革初心，在新時代加快媒體融合步伐，在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智力和輿論支持的新聞實踐中，永葆廣播人勇于進取、不斷創新的精神，努力講好新時代中國故事、講好新時代廣播故事。

一、改革的客觀與主觀需求

1976年，長達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結束，1978年召開了在黨和國家歷史上具有重大轉折意義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黨和國家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進入了改革開放的新時期。堅持經濟建設為中心與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構成了黨在新時期“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基本路線。這一革命性的變革是全方位的，涉及我國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這一革命性的變化極其深刻，從國家體制、方針政策到人們的思想觀念，都發生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最大的轉變。

改革開放成為推動經濟建設和社會進步的強大動力，成為新時期的主旋律和時代特征。廣播宣傳的改革是歷史轉折和時代提出的客觀要求。1982年，中央廣播事業局升格為廣播電視部，說明了廣播事業的擴大和中央的更加重視。1983年10月26日，中共中央就批轉廣播電視部黨組《關于廣播電視工作的匯報提綱的通知》發出通知，強調指出：“廣播電視是教育、鼓舞全黨、全軍和全國各族人民建設社會主義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的最強大的現代化工具，也是黨和政府聯系群眾的最有效的工具之一。”這說明中央期望廣播能在宣傳改革開放的任務中發揮更重要的作用。

廣播宣傳工作始終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下稱中央電臺）的中心任務。在改革潮流強烈的沖擊下，必須盡快適應新形勢，才能積極推動全國改革的發展，而要有效地發揮這一作用，中央電臺自身必須進行改革，這是不言自明、順理成章的事。

改革是一條不平坦的路，自身的改革更難。中央電臺的改革歷程反映了自身的特殊性，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新聞廣播改革的普遍性，反映了改革初期這一段艱難的歷史進程。

改革的難點，首先在于思想觀念的解放和轉變。中央電臺的使命一向是服務于黨和國家工作的大局，服務于黨和國家的中心工作。但幾十年來的宣傳報道一直是“以階級斗爭為綱”為中心，宣傳報道的內容、節目設置、宣傳的體制以及人們的思想觀念，都是與“以階級斗爭為綱”“突出政治”相適應的。現在工作的重心轉向了經濟建設，形勢與任務變了，中央電臺不僅要在宣傳報道上與黨的中心工作和國家發展形勢相適應，而且在廣播體制和節目設置上也必須與之相銜接。這種改革不能是在原來基礎上的修修補補，必須要依據以宣傳報道為中心進行人事和體制的全面整體改革。總之，需要來一次革命性的變革。

其次，黨的新聞事業的迅猛發展是前所未有的。各種傳媒迅速增多，每天從各個渠道、以各種形式向受眾傳遞著大量的信息和知識，各媒體之間由過去單一的合作開始了友好的競爭，成為合作與競爭的關系。在各種傳媒中尤其是電視的崛起，向廣播發出了嚴峻的挑戰，有人為廣播的前途擔心。實踐證明，電視不能代替廣播，電視與廣播是互相補充、互相促進的關系。但同時也說明，中央電臺不能固守原來的做法，必須面對現實，在改革中重新精準定位，在與各媒體比較中發揮好廣播的優勢，在與各地廣播電臺比較中突出發揮中央電臺的優勢。用好廣播和中央電臺這“兩個優勢”，才能在與各種媒體（包括境外媒體的對華宣傳）的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

再次，受眾選擇信息的渠道多了，他們的鑒賞水平和要求也提高了，誰不改革，誰家的新聞內容就吸引不了他們。沒有高質量、有特點、引人入勝的節目，媒體就會站不住腳，就會被淘汰。這種客觀存在的競爭是無情的，又是進步的。中央電臺只能面對競爭，積極參與競爭，在競爭中重新確立自己的地位，贏得主動，更好地為全國人民服務。“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想靠中央電臺的歷史和牌子吃飯，聽眾是不買賬的。

最后，中國已經開始了對外開放，各種信息從世界的各個角落紛至沓來，聽眾的接觸面廣了，眼界寬了，這是好事，但對于各種不良或有害信息的管控，再靠過去的行政或技術手段已經行不通了。媒體必須改革進取，打主動仗。國內的事主動報，防止“出口轉內銷”；國外的事積極報，發出中國自己的聲音。提升報道藝術，提高引導水平，加強各媒體之間的協作，參與國際競爭，掌握國際輿論引導的主動權。

要宣傳改革，必須改革宣傳者自己。

首先要明確改什么，改革向哪個方向使勁！改革是為了改掉與新形勢和新任務不相適應的思想觀念和體制，更有效地發揮廣播的優勢，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當時中央電臺面對的情況，一是戰線長，二是人力分散。中央電臺有6套節目全天播音近97個小時，僅第一、第二套節目的40多小時就設有大小70多個節目（包括欄目），而且還在不斷提出設置新的節目。許多節目內容小而全，相互重復；幾個人辦一個節目，一個人辦一個專欄，疲于奔命、叫苦不迭。這種狀況遲早要改，晚改不如早改，被動改不如主動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