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初戀情人

老龍

母親去世沒多久，父親就要找后老伴了。有一天，父親對我和弟弟說，他看中了一個老太太，現在住在鄰縣的縣城。我和弟弟有些奇怪，父親怎么會看中一個鄰縣的老太太？是一個什么樣的老太太呢？

約定好了時間，我和弟弟開上車，陪父親去鄰縣相親。到鄰縣時是中午，住在鄰縣縣城的表姑父已訂好了飯店。

那天，父親的神情可以用“興高采烈”來形容，見到那個老太太更是笑容滿面，神采飛揚。父親這樣的表現讓我和弟弟心里有些不爽，更不爽的是我和弟弟對這個老太太不滿意。

老太太比父親高一些，圓臉，身形苗條，說實話，從老太太現在這個樣子看，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兒。

當初母親辭世時，我和弟弟贊同父親找后老伴，是想讓父親找一個年齡小些、能夠伺候他的老太太，可是誰能想到，父親看中的后老伴和他同齡，而且看上去比他還要老。

在飯桌上，我和弟弟想當場表明觀點，不同意父親找這個老太太，但礙于禮貌和情面，我們沒有說，想等飯后單獨和父親說。

開始吃飯了，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表姑是個愛說愛笑、口無遮攔的人，說著說著，表姑說起了父親和這個老太太年輕時的事情。原來，老太太是父親年輕時的初戀情人。那時，兩人都在機井隊干活，休息時，總是擠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晚上收工時，也是結伴走回家。說到這里，表姑指著我和弟弟說，要不是當年你爺爺去世早，你家窮，你們的媽就是這個老太太。表姑的話讓我和弟弟都皺起了眉，心里非常不爽，老太太看出我和弟弟的情緒，趕緊打圓場。

以后的聊天，我和弟弟聽不下去了，但還是聽到了老太太后來嫁了個軍人，軍人退伍后當了工人，兩年前也辭世了。

飯后，父親過來征求我和弟弟的意見，我們為難了。本來我們想說不同意，但老太太是父親的初戀情人，兩個人情深意切，怎么能不同意啊。

沒辦法，我們只好對父親說，老太太也老了，怕照顧不了你。父親馬上拍胸脯保證老太太能照顧好他。就這樣，父親和老太太的事定下來了。

老太太在鄰縣縣城有套小樓房，父親就搬過去住了。父親有工資，兩個老人生活在一起了。

幾個月后，我和弟弟專程去鄰縣縣城看父親。初見之時，我和弟弟大吃一驚，我們的父親與以前相比判若兩人，穿上了干凈整潔的新衣服，戴上了城里有身份的老頭戴的禮帽，全然沒有以前邋里邋遢的樣子了，臉色紅潤、光亮了不少，眼睛也亮閃閃的。

談及日常生活，父親興奮的說個不停，說老太太按營養給他搭配做一日三餐，晚上睡覺前給他洗腳泡腳，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從父親家里出來，我和弟弟有一段時間是沉默的，我們一句話沒說。坐進車里之后，弟弟才感慨地說，老爺子享福啦。

之后，我和弟弟討論了夫妻之間的情感問題。父親和母親是指腹為婚，因為性格和生活習慣不同，兩人爭吵了一生。父親這一輩子，在感情方面對母親可能有許多不盡滿意之處。臨近暮年，父親和初戀情人在一起，也許真的是情投意合，也許是兩人都意識到來日無多，因此很恩愛。初戀情人對父親關愛照顧有加，對于父親，這不失為一種幸福。

（摘自《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