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紋上額頭

謝汝平

皺紋這東西，總是悄悄爬上額頭，起先細細的，讓人不易覺察。有了皺紋，再想把它趕走幾乎不可能，隨著年長，隨著歷經世事，隨著情感波動，人的皺紋也在生長，逐漸深，逐漸粗，成了歷經滄桑的標志。

也許，每一次皺眉，都在加快皺紋的成長。皺眉，是人類習慣性表情之一，很多時候，是下意識的，連自己都不知道。遇到難題時，遇到困惑時，人都會皺眉，皺眉也許可以緩解心里的壓力，能夠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人每一次不經意的皺眉，都可能讓心情舒緩一些，但皺眉的同時，也向別人傳達信息，讓別人體會到你的困惑，能夠求得一些理解。有人皺眉很好看，有人皺眉令人心疼，緊皺的眉頭在舒緩的一瞬間，讓人感到輕松和愉悅。額頭的皺紋細細記錄著每一次皺眉，記錄下各種難題的解決，也記錄著情感所有細微的變化。

每一道皺紋，都有數不清的故事，都有值得記憶的人。人生就是故事，一個故事接著一個故事，一個故事套著一個故事，有的故事精彩，有的故事平淡，有的故事讓人永生難忘，有的故事飄忽無痕。故事隱藏在皺紋里，往事在慢慢堆積，皺紋不是苦難的避風港，也不是放縱自己的夜店。皺紋或細密或粗豪，或隱晦或動人，也成為一個人一段時期內的面部特征。誰都有刻骨銘心的往事，心上可能早已被刻上千萬道印痕，只是這道道印痕別人看不到，這是人天生的偽裝才能。而額頭的皺紋，也許只是一片池水，丟一顆石子進去，就能擴散開圈圈漣漪，別小看這漣漪，有的幾乎就是永動的，時時刻刻在擴散，永遠不停歇。想想有些可怕，額頭的皺紋再也抹不平，日日夜夜頂著，真怕什么時候泄露天機，真怕被人看出隱藏在心里的情感秘密。

一個人的皺紋里，有十丈紅塵，有功名利祿，有七情六欲。人在紅塵里廝混，在功名利祿里打滾，在情欲中掙扎，在人情世故中獨善其身，在爾虞我詐的情形里保得片刻安寧，有時熱情如火，有時冷若冰霜，這些都被忠實地記錄在皺紋里，頂在額頭讓人看，可又有幾人識得？男人的皺紋很酷，讓男人更有型，女人的皺紋柔軟，讓女人仿若心碎，一心想要抹平。皺紋上額頭，讓人變得蒼老，這是自然的客觀規律，無法違拗。可心胸寬廣的人額頭皺紋也會少得多，他的人生同樣有許多故事，只不過大多被他自己舍棄，愛與恨，情與仇，很多都不值一提。

歲月的刻刀一絲不茍，精心雕刻著每一個人的皺紋。額頭像一張唱片，上面紋路清晰，放到唱機上，就能還原最動人的樂聲，每個人的皺紋都是不一樣的唱片，想要找到適配的唱機很難很難。有人的額頭像翻爛了的舊書，有人的額頭像被洗劫過的莊稼地，有人的額頭像演唱會現場，有人的額頭似靜悄悄的原野，沒有完全一樣的人生，沒有完全重合的經歷。所有那些皺紋以及皺紋背后的故事，也許沒人愿意隱瞞，也想別人一眼就能讀得懂。

（裴金超摘自《潮州日報》2018年3月28日 圖/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