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幸福賬單

殷海平

朋友圈又熱鬧了，個個在曬年度賬單。我捧著手機一邊刷，一邊臉上堆滿笑意。正在廚房忙碌的婆婆，忍不住笑著問我：“啥好事？讓你這么開心。”我點頭順嘴答：“看賬單呢！”婆婆像是自語道：“我也有記賬呢！”

我突然來了興致，纏著要看看婆婆的賬單，很想知道她是不是米面油鹽都記得清清楚楚。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可不是記的這些賬啊！”

婆婆看我一臉的好奇，隨手翻開三月八日的賬單給我看：今天我收到了孫子的一支棒棒糖；兒媳的一套春裝。“這有什么好記賬的呢？”我疑惑地問道。婆婆說：“這賬單重要得很呢！孫子才六歲，就懂得在過節(jié)時把自己最喜歡的棒棒糖分享給我，而你更是為我買了新裝，說明你們孝敬我這個老人呀！”

我直擺手說“這是應該的”，接著又看到婆婆翻開五月十三日的賬單，她清晰地寫道：今天全家去桐廬神仙洞旅行。這件事我記得，但為何要寫進賬單呢？婆婆告訴我，她常常在我們去上班、孩子去上學的時候，沒事跳跳廣場舞。很多老年朋友都抱怨說：孩子們有了家忘了娘，去哪旅行，總不愛帶上我們這幫老家伙嘍！可是你們卻不一樣，還特地請假陪我去旅行，我心里感到很幸福。

六月初七，媳婦給我買了生日蛋糕。“媽媽，這也要記嗎？”我忍不住問。她微笑著說：“活到六十多歲的人了，早對生日沒什么期待。那天你下班時已很晚，我萬萬沒想到，你還能給我送上一個漂亮的蛋糕。盡管我沒吃多少，但小孫子那口水直流的樣子，讓我瞬間感受到何為天倫之樂呢！所以我要記下來，因為我感受到了幸福。”

真沒想到我舉手之勞的事，會讓婆婆幸福成這樣！我搶過婆婆的賬本看了看：七月五日，兒子帶我去飯店，特地為我點了不辣的三鮮湯；八月二十八日，兒子怨我一個人午餐不做點兒菜，怕我營養(yǎng)跟不上；八月三十日，小孫子給我畫了一幅畫，說是送給我的快樂禮物；十月二十二日，媳婦從新疆旅行回來，帶了最甜的紅棗給我……諸如此類的賬單，婆婆居然寫了厚厚的一本，并且每一頁都會寫上“我感到很幸福”。

我看著看著，鼻子一酸。我從未想過婆婆的“幸福”是這樣的簡單，又如此鄭重地記在賬本上。這一年，婆婆辛勞地照顧著我們的生活，而我們都沒時間好好陪陪她，怎會想到婆婆要的是這樣的少，又會記下這么多的幸福賬單啊！

（霍君摘自《中國婦女報》2018年4月9日 圖/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