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上的沉思

李好書，1947年4月出生于河南省安陽縣蔣村鄉。畢業于武漢大學歷史系，曾在部隊機關、政府機關工作，現退休。詩詞、散文曾在多家報刊發表。

躍進渠，

在你生命的歷程中，

我從未有過一磚一石的奉獻，

只是時時仰望著你偉岸的身軀，

默默地注視著你命運的啟承合轉。

梳理紛擾的思緒，

解讀你精神的密碼，

喚醒那迷離的歷史自覺之魂，

是我平生的宿愿。

我之所以選擇站在“南天門”上沉思，

為的是，

遠離世俗的喧囂，

望斷歲月的煙云，

貼近你的軀體，

更助我聆聽蒼天的證詞，

觸摸那豐碑的底盤。

我站在“天門”之上，

眺望著蒼穹之下的山山水水，

禁不住浮想聯翩。

太行山，

你在洪荒中崛起，

橫亙于中原大地，

閱盡了世事滄桑，

屹立萬千年。

你承載著一代又一代勤勞善良的山鄉兒女，

也想賜予他們幸福、飽暖。

然而山民們收獲的，

卻往往是貧瘠、干旱、荒涼與災難。

漳河水，

百折千廻，

時而如泣如訴，

時而咆哮泛濫，

自鴻蒙初開，

流淌了何止萬年。

在你的懷抱中，

淳樸仁厚的百姓，

只能無奈地漂泊、流離、嘆息與哀怨。

山與水近在咫尺，

卻似天涯相隔萬里遠。

人們一次次禱告山神、河伯，

也一次次質問蒼天：

何時能水土相濟，

給我們幸福平安？

蒼天總是慢悠悠地說：

還須等待歷史的機緣。

還是那條河，

還是那座山，

終于有一天，

江山易手，

云開日朗，

在新中國的陽光里，

一條大渠從天而降，

在那千山萬壑之間，

攀爬、跳躍、奔騰、蜿蜒，

巍峨壯觀。

山與水在經歷代紀之戀后，

終于相擁相吻，

讓血脈盡情地賁張，

在廣袤的大地上延展。

那渠水，

翻過了山崗，

流進了田野，

貫通了漳洹，

又趁勢連通了遍布山區的水庫、坑塘，

讓干涸而貧瘠的大地，

頓時變成了北國江南。

啊！

我的渠！

世人給了你最高的禮贊：

“人工天河”，

“地球飄帶”，

“世界奇跡”，

也有人說你象一條東方巨龍，

奔騰翻卷。

誰曾想，

你得以誕生的靈光初動，

竟然來自于一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

是他用長滿老繭的手，

將你的魂魄捧上了廟堂的圣壇。

從你誕生之日起，

四十年光陰匆匆來去，

關于你生命的密碼，

眾說紛紜，

各執一端。

有過解讀，

有過爭執，

有過淡忘，

也有過責難。

拜謁者以不同的視角，

將你瀏覽、審視、評判。

旅游者欣賞你的艷美，

建筑學家看到了你的宏偉，

文人墨客最在乎你能觸動創作的靈犀，

政治家們卻用二十個字，

概括你的精神內涵。

但我依然覺得，

意猶未盡，

對你還多有虧欠。

山下，

正是當年十萬民工的戰場，

昔日的硝煙雖已散盡，

歲月的風雨，

卻未曾撼動你強健的筋骨，

更難以湮滅你的精神烈焰。

我依稀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紅旗，

在風中獵獵飄揚；

那爆破聲、號子聲、戰歌聲、朗誦《語錄》的和音、

釬錘與石頭的撞擊聲，

匯成了一首雄渾的《英雄交響曲》，

在山谷中回蕩，

在曠野上空飛旋。

民工們挖出的碎石堆，

日夜攀爬的“天梯”，

住過的窯洞，

走過的山間小道，

還歷歷在目，

隨處可見。

一段段渠墻，

講述著那悲壯的故事；

一座座渡槽，

張揚著人民的睿智；

一條條涵洞，

傾訴著十萬民工的艱辛，

就連蒼天也流下淚水，

陳說著那鑿鑿的歷史證言。

在思緒與空間的交點上，

我驀然望見了那塊躍進渠烈士紀念碑，

碑身雖然有點小，

他氤氳的浩然正氣，

卻蕩氣回腸，

震地動天。

108位英勇獻身的烈士啊，

雖然與我未曾謀面，

卻又似曾相知相識，

你們和董存瑞、黃繼光、雷鋒、焦裕祿，

有著同樣一顆博大的心，

一樣崇高的理想信念；

500多位傷殘壯士，

雖然我未知鄉關何處，

何姓何名，

卻深知你們的悲壯與堅毅，

在悠悠歲月里，

你們和家人忍受著傷痛的煎熬，

而無悔無怨。

“南天門”上的風，

輕輕推開了歷史檔案庫的門窗，

用顫抖的手，

掀開了《躍進渠戰報》那枯黃的長卷；

渠墻上殘留的大字標語，

在上蒼用清風雨露洗刷之后，

雖然有些脫落，

有點兒斑駁，

但字跡卻依然可見，

那是十萬勇士用生命之火烙下的壯語豪言：

為了革命，

為了人民，

為了社會主義事業，

大干、苦干。

當這幾個在當下網語中并不時髦的字詞，

以最高的使用頻率跳入眼簾時，

天地間似有萬道金光閃爍，

一股英雄豪氣，

拔地而起，

在我心中激蕩、升騰，

在山水大地上涌動、彌漫，

直達云天。

我終于明白，

精神只是表象，

靈魂才是精神永不枯竭的淵源。

若非人民當家作主，

誰人會采納一個農民的提案？

百姓一盤散沙，

單打獨斗，

愚公也難將命運改變！

山里人艱苦奮斗了多少代，

為什么又一次次掙扎，

一次次哀嘆？

沒有全國一盤棋的格局，

何談團結協作，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按照西方的“經濟人假設”，

大部分利益無收的東鄉民工，

何以到西山無私奉獻？

我終于打開了躍進渠生命的密碼之鎖，

迷茫的心，

頓時思潮奔涌，

與太行、與漳洹、與天地一起震顫。

睜開模糊的淚眼，

我分明看到那二十個字背后，

竟然蘊藏著那樣一個宏大的背景，

一個驚天的論斷：

只有人民當家作主，

只有社會主義，

才能拯救人民的苦難。

每一個普通百姓，

只需將個人的辛勤奮斗，

對接人類解放的理想和事業，

完成精神的淬火，

靈魂的升華，

便有了非凡的價值，

崇高的情懷，

從而迸發出排山倒海之力，

實現扭轉命運的千年宏愿。

啊！

我的渠，

你是一部壯麗的英雄史詩，

一塊萬世不朽的精神舍利，

你還用生命證明了一個真理，

這真理猶如人類文明的燈塔，

光焰無際，

照亮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