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山莊

楊劍風5歲習武，至其20多歲闖蕩江湖，始終未遇敵手。

一日，他獨自漫步長安街頭，見一擂臺前圍著許多百姓，便走過去看。擂臺既高且寬，所站勇士無不威武雄壯，再看臺上所掛橫幅，端端正正，八個大字：俠客山莊，以武招賢。

正當底下的百姓交頭接耳，互問“俠客山莊”究竟是何來頭，臺上一白面黃須的瘦高個站出來道：“臺下若有人能打贏臺上英雄，先賞銀百兩，如其接受，便算入了山莊。”

臺下有人喊道：“俠客山莊到底是做什么的？”

瘦高個回答：“山莊做什么，此處不便細說。但有一條，俠客山莊，替天行道，絕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那人爽快道：“好，我上。”話音剛落，他已輕輕躍到瘦高個的面前。

臺上共有5名擂主，瘦高個隨意挑出一位，與來者打斗，兩三下就把來者打了個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瘦高個得意道：“還有誰想來試試？”

臺下噤若寒蟬，鴉雀無聲，直到楊劍風從側面的臺階走到臺上，人群才重新發出喝彩聲。

瘦高個見楊劍風氣定神閑，不敢小覷，便讓打頭的擂主出列，準備應付楊劍風。誰知楊劍風將手一擺，從容說道：“讓他們5個一起上吧。”

瘦高個先是一驚，轉而輕蔑道：“你不怕死嗎？”

楊劍風淡然道：“生死由命。”

瘦高個不再多說，沖那5個兇神惡煞般的擂主喊了聲“上”，一場以一敵五的生死決斗便正式開演。

底下觀眾“打，打，打”地高聲喊著，心想這回應該可以大飽眼福了。然而楊劍風卻令這些看客們失望了，因為他的拳腳從來不懂什么叫“慢”字。

瘦高個怎么也沒想到，他精心挑選的5名勇士，就這樣三下五除二地被楊劍風撂倒。他又驚又喜，將百兩銀子端到楊劍風面前，楊劍風看了看，悉數收下了。而收下銀子，也就表示了他入伙山莊的意愿。

傍晚時分，楊劍風隨瘦高個一行來到了所謂的俠客山莊。山莊位于城郊，依山而建，氣勢雄偉，不同凡響。

當晚，山莊眾英雄為楊劍風接風洗塵，這時楊劍風才知道，那瘦高個原來就是山莊莊主。

楊劍風借著酒興，問他山莊做何營生，莊主的回答令他完全出乎意料。

按照莊主的說法，俠客山莊幕后的主人，是朝中位高權重之人，山莊之人都稱他“隱主”。此人崇尚墨家學說，奉行平等儉樸、行俠仗義的墨家精神。于是，為了能在現實中踐行墨家的理念，便招集一群勇士，建立俠客山莊，專做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之事。

楊劍風問：“要殺人嗎？”

莊主說：“殺。殺貪官，殺強盜，殺惡人。”

楊劍風又問：“要償命嗎？”

莊主說：“不用。有隱主在。”

楊劍風不再說話，只管安心地喝起酒來。

半個月后，楊劍風迎來了他入莊以來的首次任務。據莊主說，次日辰時，將有一惡貫滿盈的大貪官路過俠客山莊。此官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因是皇親國戚，而免一死。但山莊隱主認為，此官罪大惡極，不死無以正天理，快人心，才令楊劍風出馬，取其性命。

由于楊劍風不識此人，莊主決定與他同去。

次日辰時一到，莊主蒙面來到楊劍風房前，請他下山，并要求楊劍風與他一樣蒙面行事。楊劍風不以為然道：“楊某行俠仗義，為民除害，就算把心挖出來，放在日月下面，也毫無愧色，何必蒙面？”

莊主說：“一定要蒙面。如此，萬一失敗，對方也不認得你。”

楊劍風冷笑道：“來者共幾人？”

莊主回答：“據探子來報，一共4人。”

楊劍風大笑道：“4人我還失敗，我活著干嗎？”說完，便翻身上馬，往山下沖去。

到了山腳，莊主找了處隱蔽的地方，兩人先躲藏起來，等待著目標的出現。

不到半個時辰，遠遠地走來4名男子。為首的身穿白袍，其余3人均著藍衣。莊主說那白袍客便是要刺殺的目標，等他們再走近些，兩人便一起跳出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楊劍風勸莊主不必現身，他一人便可。說完，他便悄悄地向前挺進，眼見離對方只剩幾十米，他突然從灌木叢中躥出，把劍一橫，凜然站在了白袍客面前。

見來者不善，那3名藍衣男子齊刷刷抽出刀來，二話不說，朝楊劍風沖殺過來。楊劍風傲視著，巋然不動，待3人殺到眼前，才運起劍來。

這3人俱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楊劍風面前，仍如豺狼遇虎豹，終究難逃一死。但令楊劍風感到驚訝的是，其中一個在臨死前，沖著白袍客大喊了一聲“皇上，快跑”，這讓楊劍風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他猶疑間，白袍客已趁機逃之夭夭。

莊主跑過來問楊劍風刺殺是否成功，楊劍風仍然失魂落魄，回不過神來，半晌才冷冷地反問道：“俠客山莊的隱主是誰？想刺殺皇上的人是誰？”

莊主沉思了一會兒，鄭重道：“是惠王。”

楊劍風沉吟道：“惠王不是當今皇上的弟弟嗎？”

莊主說：“是的。不過，他才是真龍天子。”

楊劍風怒道：“不，他是亂臣賊子！”

莊主說：“沒有亂臣賊子，只有成王敗寇而已。”

楊劍風冷笑幾聲，沒有作答，只是轉身默默往后方走去。莊主見他要走，便朝他背影大喊道：“楊劍風，你別忘了，方才你刺殺皇上時，是沒有蒙面的，你的臉已完全暴露在皇上面前，你這樣一走了之，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滅九族！”

楊劍風的腳步終于停下了。莊主知道，楊劍風被說動了，便走過去繼續勸道：“事到如今，隨我回俠客山莊才是你唯一出路。惠王執掌軍權，遲早能改天換日，到時我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

楊劍風面無表情地說：“榮華富貴，你留著自己享用吧，楊某與閣下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說完，楊劍風便回頭繼續趕自己的路。誰知背后突然有人大叫一聲“好！”楊劍風回頭一望，那叫好之人竟然是白袍客。

楊劍風趕緊下跪，叫了聲“皇上”。皇上走過去，將他扶了起來，朗聲笑道：“朕得楊大俠，如漢武得衛青、霍去病啊。”

莊主也很為楊劍風感到高興，并適時地將所有事情挑明了。

原來，皇上與惠王之間的權力之爭，已經白熱化，因惠王手握軍權，皇上才不敢動他。而最近，據皇上眼線所報，惠王已將自己親信安插到了御林軍中，這可把皇上嚇得夠嗆。因此，他打算重建一支忠勇雙全的御林軍。便先將武藝高超之士，通過擂臺選拔方式納入他秘密組建的俠客山莊，再由莊主出謀劃策，試其忠心。因楊劍風尤其出眾，皇上接到莊主奏報，有意委任其為御林軍統領，便不惜親自出馬，來會楊劍風。

而試探的結果，皇上也分外滿意。他告訴楊劍風，讓他不用再回山莊，即刻便可與其同入皇城。

說完，皇上回頭喊了一聲“都出來吧”，便只見其身后的灌木叢中齊刷刷站起十幾個弓弩手。這讓楊劍風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他覺得如果方才自己多追皇上一步，肯定已死于箭下了。

次日，楊劍風正式受封為御林軍統帥，而將士們對他的武藝與為人，也都萬分欽佩。因此，楊劍風的統帥之路可謂順風順水。兩個月后，他已將整個皇宮布局與運作弄得一清二楚，便于某日以探親為名，出了皇宮，在亥時，潛入了惠王府中。

惠王府防守森嚴，但在楊劍風看來，完全形同虛設。他翻墻入院，借著夜色的掩護，直抵惠王書房之中。

惠王正批閱文書，見楊劍風前來，十分平靜地問：“沒有驚動外面的人吧？”

楊劍風回答說是。

惠王又說：“你的事，本王都已得報。沒想到他會直接委任你做御林軍統領，這倒是出乎本王意料。”

楊劍風點頭道：“王爺打算何時起兵？”

惠王說：“二月二，龍抬頭。起兵就在此日。不出意外，大軍將于辰時殺入皇宮，到時你務必控制住御林軍，尤其要控制皇帝，如有必要，一殺了之。”

楊劍風領命稱是，正要反身回去，惠王卻又叫住他問：“你覺得當今皇上如何？”

楊劍風說：“皇上昏庸無道，禍國殃民，不死無以謝天下。”

惠王拍拍他的肩膀，輕輕說了聲：“去吧。”

二月初二，惠王果然親率大軍攻入京師，辰時剛過，兵鋒直指皇宮。正當御林軍將士欲與惠王決一死戰之際，有人卻大吼了一聲：“住手！”將士們轉頭回望，見楊劍風正押著皇上站在他們身后。

皇上早已威風掃地，在楊劍風的劍下瑟瑟發抖。

楊劍風凜然說道：“我本長安一游俠，榮華富貴于我如浮云，平生只為行俠仗義，除暴安良，以不負一身本領與俠客之道。當今皇帝，荒淫無恥，殘害忠良，楊某以為，除暴安良之暴字，當包括暴君在內。鏟除暴君，救民于水火，才是俠客最高境界。”

說完，楊劍風手起劍落，便直接取了皇帝性命。接著，他振臂一呼：“惠王勤政愛民，乃真龍天子，眾將士聽我號令，共迎新皇即位。”

御林軍將士被楊劍風的豪氣所震撼，紛紛讓開道路，讓惠王進宮。

不多日，惠王正式登基。在隆重的登基大典之后，新皇照例要封賞功臣。一眾為了新皇即位出謀劃策、赴湯蹈火的文臣武將，皆一一受了重賞。到最后，便輪到了楊劍風。

新皇有感于楊劍風的功勞，親賜其黃金百兩，御酒一壺，封武英侯，仍命其執掌禁軍。

封賞已畢，新皇舉杯來敬楊劍風，楊劍風遂將御酒一飲而盡。一時間，君臣和樂，好不痛快。

但沒過多久，楊劍風便臉色慘變，腹痛難當，旋即口噴鮮血，倒地而亡。

眾臣驚愕，不知所措，一個個誠惶誠恐地站著。

皇帝冷峻道：“知道朕為什么要殺楊劍風嗎？”

眾臣默然，無一人敢出聲。

皇帝繼續說：“楊劍風對御林軍將士所說的那番話，你們都還記得吧？他說除暴安良的暴字，當包括暴君在內，鏟除暴君，救民于水火，是俠客最高境界。那么，如果有一天，朕也變成了暴君，他楊劍風是不是也要除暴安良呢？”

眾臣會意，面面相覷，隨即便不約而同地下跪道：“我等誓死效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圖◇阿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