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麗娜·伊莉卡詩選

[羅馬尼亞]卡羅麗娜·伊莉卡著 馮娜／譯

序詩

如果你希望每個人都為你著迷，

你要穿絲絨的衣裳，我的孩子，黑色的——

當你出現，你的臉要像大理石一樣潔白，

你的大眼晴在眉骨下閃耀，

灌木叢一樣美麗的頭發，雪一樣白的肩膀——

黑暗的，甜蜜的嘴唇，你看起來美極了！

如果你只是想取悅我，是的，我一個人，

你要穿紫羅蘭色的絲綢衣裳，

淡淡的，甜甜的藍灰色……

我值得索取嗎？我值得得到更多嗎？

我可以不再聽任周圍的誹謗嗎？

我可以彈琴來保持清醒，

如果不是整個世紀，至少一天，一個小時？

這么漂亮的話我在一行里面寫下了如此美麗的語言，

并且，說出世上到底什么讓我感到如此親愛，如此甜蜜——

這是詩人的使命嗎，在他時間的波浪中，

說出這樣的話，

說著像泡沫一樣轉瞬即逝的話，

閑聊，交談

關于月亮是怎樣出來的，風是怎樣吹的

在小樹林里？

但不管他寫了多少或說出多少…～

森林、田野、平原都能把它做得很好，

它們做的甚至比你說的更好。

不像現代的歌詞那么單調，

大自然是崇高的，比想象的還要崇高……

哦，悲傷的職業……

……和我一起度過一個世紀

夢想和詩歌都不過是虛無。

機器

完美的用于呼吸的

機器

由二沖程引擎提供動力

自動調節

貫穿整個白天的高速運轉

而夜里慢動作行進著

是你寬闊的胸膛

我睡在它旁邊

是另一個機器——

裝備著氣球或者翅膀

為了攀爬山峰，還是為了做夢？

能夠升到更高的地方

直到視線不能抵達

在一個宛若天堂的婚禮里

人們暢飲

紅酒

我也喝著酒，享受著無限快意

但我合計著，天鵝絨般猩紅色的

栽培玫瑰的花瓣

并不算大

巴卡拉撲克

總是有關于你的

你的胸腔

也是二沖程引擎的呼吸機器

在這個時代

夜以繼日

以高昂的代價運轉

我睡眠中

那個獲取空氣的機器

永遠永遠不會在夜里

壞掉

漂浮著

漂浮著

在那個夢里用氦氣吹脹的氣球上

比空氣輕飄得多

或者在巨大的滑翔機的

機翼間

隨時準備著降落

“轟隆”一聲驟降

不是為了壓碎你

而是讓氣球墜毀

讓你無法呼吸

明晚

明晚將是個月圓之夜

它將穿過窗戶來到我房里

像個老派的浪漫的愛人

讓我難以入眠

那圓月跟你一樣刻骨銘心

令我難以入眠

它必使我想到你：

站在那里

如同永恒的亞當

開窗之前

輕柔地描繪著窗簾的形狀

更用力地觸摸著你的手臂

同樣也描繪著雨里

冷的條紋的

外面窗簾的形狀

使你冷卻下來

在我心中

在你自己那兒

在我倆的關系里

你的邀請令我驚喜不已之后

發生在你的生命之中的那些事更使我驚奇

是的，明晚將是月圓之夜

現在我也許就有了

黑眼圈

那圓月跟你一樣刻骨銘心

令我難以入眠

就從那個夜里開始

讓我再次想起：

你的存在

在開窗之前

觸摸著你的手臂

溫柔地描繪著外面雨里

那

冷的

條紋的窗簾

而我在不斷祈禱著

哄騙著我自己

就像朱麗葉

那個夜晚

那第一個夜晚

永遠

永遠不要迎接黎明！

影子

我曾在秘密的清晨

身著一抹淡紫色等你

在你出現前

寫很多很多關于你的詩

當你讀到它

猛然在里面讀到自己

你會感到一陣戰栗：

仿佛關于你的影像

立即從詩里跳脫出來

應接不暇地

全速地

拋擲而出

好似相反方向的火車

窗對著窗

呼嘯而過

或是你的影像上下顛倒了

然后一再二、再而三的重疊出現

震顫著

然后淹沒

淹沒在玻璃杯

完全混入來自同一條河流

的其他支系里

不情愿地

在世界的另一端漂浮

現在

熟悉對方的我們

遠比過往陌生的我們

更加致命

過去我所有的情詩啊

逐漸變成一首詩的影子

紫羅蘭

那是我所有的難以言說的

曲折迂回的熱望

平靜

熟睡中的你是那么平靜

像一個生育過一次的女人

再次生育

我嚇壞了

因為我沒聽到你

平整的呼吸聲

太安靜了

像女人幾乎沒有覺察到

搖籃里的

嬰兒

熟睡中的你是那么平靜

就好像

你一半的呼吸

已經

到達了紫羅蘭河岸

的那一端

很偶爾的

隨著大風

帶來些淺紫色的

回聲

熟睡中的你是那么平靜

房間里

呼吸聲是那么

稀疏

就好似我們

在漫長的等待中

死去了一樣

詩意的敏銳

你如此精確地

抓住了每一行

就像從前

你獨自一人

把它們口述給我

仿佛我的一生

身穿淡紫色

作為一場秘密的哀悼

等待著你

你如此精確地

抓住了所有我寫下的

就像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唯一讀者

我記得

在一首詩中

關于風

我附加上

（測試你一下）

綽號“貓”

你對我說：“它本身很漂亮。

但是在這里非常不合適！”

關于一首舊詩你說：

“它很完美！

聽聽，

哦，

我曾經是

深入你夢中的那個人！”

你如此精確地抓住了所有我寫下的

你有如此之多的詩意的敏銳

我甚至可以離開——

在安寧中：

這里

在地球上

將有人重寫

用紫羅蘭色的

印度墨水

這一切

我將會恪守秘密

（在地下）

睡醒的肖像畫

小女孩在破曉醒來

芳蘭竟體

如同花兒一般

汗珠從腋下滴落

這是六月的清晨

她依然對自己的美毫無知覺

她迅速長大

你的目光撫摸著她

當你站在打開的窗戶邊

抽著煙，做著夢

做著夢，抽著煙

身處除了夢才能給予我們的

完全的自由里

一個敏感的少女

容易興奮

也容易感知到

自己的美

這樣的早晨終于到來

她將衣櫥里所有的顏色都試過一次

發現在所有的明亮的衣物里

她樂于選擇

紫羅蘭色

或者，也許，被紫羅蘭色選擇

這時候的她

是天使，也是魔鬼

自我喬裝打扮

將她的夢境攝入

你的眼睛里。

然而你無法將她

或者她的姐妹變成真正的女人

也許你的后代可以：

因為經歷了多個女人

才成就了

那成卷的情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