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啟放
描摹
仿佛已沒有了明天
不治的衰老。老,亦可成精。
枯寂的山水筆墨叢生春意
而《孟德新書》竟然毀于一個侏儒的利口
智者,說出的真相是否能討人喜?
愛,只能是性的衍生啊
穿心的文字,斜飛至鬧市的大屏幕
暴戾的廣告詞。
滿頭霧水的曹阿瞞
吃驚于橫槊的曹阿瞞;
銅雀春深的曹阿瞞,雞肋的曹阿瞞
短歌,止于喪失。
依然有水流長于長江之長
那齊聲喝停中,又有何不可為?
換季
而死亡可否預定?
季節給我以正面的回復。
局促的廚房里
終極幸福只能是一把霉干菜
需要水、動物脂肪,以及
難以把持的時間。
推遲預約是不切實際的
這是暮秋,所有的動物都在準備冬裝
有人裝點鴕鳥的羽毛
使用的虛詞猶如巨大的頭飾;
我所敲擊的鍵盤也在要求升高室溫。
太陽落山后
夜確實長得有點不像話
這倒是個難得賣弄深刻的機會:
翻遍哲學辭海
我所找到的,絕不可能是哲學
抑或,人們推崇的哲學精神
云是天空的假發
空如。云是空
湛藍的色也是空
佛陀的心念不可捉摸
圓天是佛頂嗎?
芥子也是。
莫衷一是。那些假發
湛藍、闊大的圓頂、光影
相生相依啊!
空幻紛亂的萬象
消弭于低垂的眼皮下
兩粒褐色石子般的眼珠。
非理性妄斷
那塊多余的脂肪
背棄。是我身體最先衰老的部分
半透明的琥珀,有加工者的印痕
在哪里蟄伏了一萬年?
病室,無影燈有無數的復眼
琥珀里潛藏的蚊子無處遁形
熱病、狂躁、癔癥
主刀者貼近耳膜的低聲囈語
窮人嘲笑窮人時總是更加狠辣
那只蚊肚里的血所剩無幾,與我相似
我半裸于綠色的手術臺,忘記掙扎
砧板上一條絕望的魚
一個人的戰爭
與黑暗比一比我的命。
普通人也有一張嘴:
“殺無赦!”
躲在小書房的人有惡毒的心腸
小分頭,小胡子
眼鏡架上纏著臟兮兮的膠布。
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來了,戰爭不可撤銷
高舉刀槍的歡呼者
交戰方有各自的快感
狡詐甚于勇敢
古老的榮譽,奢侈品
紳士般的決斗將不再出現;
至死,肆無忌憚
惡毒是惡毒的滋補品啊!
軀體的硬殼
拒絕打攪的好場所
每個人都進行自己的戰爭
干掉一切。
他關掉昏黃的燈
搖搖晃晃走出小書房
黑乎乎的液體從鼻竅里流出來
他知道自己
終究逃不出自己的手心。
奧卡姆剃刀
我喜歡剃刀游走在頭皮上的沁涼
極簡原則。
牽涉到情緒化的青年時代
以及自我治療的方式。
奧卡姆的威廉在英倫三島上說
“他管不住剃刀。”
無情的剔除
這世界,恐怕早已骨架無存。
事實上我現在用的是電動剃刀
細密的鋸齒
正在進行有限的不經意的自我收割
我能肯定這不是自我剃度
怎么有那么多白發落下來?
陽光下哀怨般發亮
似乎我的雙手
一瞬間
就剪滅前半生中所有多余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