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柯南伯格：Cult大師的任性與純真

王一博

豆瓣上有一個帖子，叫《為嘛叫大衛的都這么Cult》。說的是兩位叫“大衛”的導演都熱衷于拍Cult電影（指那些在小圈子里受到推崇的非主流電影，它們往往題材詭異、風格獨特、爭議性強）。這兩個“大衛”，一位是大衛·林奇，另一位是加拿大導演大衛·柯南伯格。9月6日，75歲的柯南伯格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上捧回了一座終身成就獎。

年輕時的柯南伯格迷戀拍攝變異的物種，比如《狂犬病》《裸體午餐》《靈嬰》。他在這些電影里樹立了荒誕大膽的風格。對此，影評人衛西諦給出十分準確的評價：“別的導演批判媒介道德、探討真實與環境，或許會用情節結構、人物命運、混淆虛實之類的手段……可是柯南伯格不會，他會直接上一堆血肉模糊的特效，讓人產生生理上的直接反應：毛骨悚然、反胃、無法直視?！?/p>

柯南伯格早期有部電影叫《變蠅人》。電影中，一位科學家在做實驗時，無意間和一只飛進實驗艙的蒼蠅進行了基因融合，變成了半人半蠅的怪物，隨著外形變化加劇，他的性情大變。最終人性的力量占據上風，他讓女友開槍殺死了自己。電影里逼真可怖的人蠅合一畫面，成為很多觀眾的夢魘，也讓《變蠅人》拿下1986年奧斯卡最佳化妝獎。

有人把柯南伯格列為Body Horror（身體恐怖）類型片的奠基人之一。也有人說，他是一個關注從肉體到精神各種“變態角色”的導演。對此，柯南伯格說自己“絕不只追求感觀層面的恐怖”，他的電影常常要討論一些形而上的話題，比如人的異化，或者科技帶來的負面影響。

1983年的電影《錄像帶謀殺案》里，電視臺播出的帶有色情暴力的視頻使主人公深陷其中，成為視頻操控的對象。當時，錄像帶剛剛興起，電影實際上在探討新型觀影方式如何刺激人的感官，讓人喪失思考能力。不過影片中大量的色情畫面也遭到不少人的抵制。

在1996年的《欲望號快車》里，柯南伯格講述了一個性癮男因為一次車禍，進入迷戀撞車行為的變態圈子?？履喜裾f，電影“講述的是人類文明（指汽車）造成的災難”?！队柨燔嚒纺玫?996年戛納電影節評委會大獎，還被法國《電影手冊》評為年度最佳電影，但因充斥著性、死亡、暴力等元素，被很多國家列為禁片。

崇拜他的人從恐怖、色情元素中解讀出深層次的意義，反對他的人批判他的極端、重口味，柯南伯格的確不是一位能贏得所有人喜愛的導演。

近十年來，柯南伯格的創作速度降低了不少，只拍了三部電影：《危險方法》《大都會》和《星圖》。這些電影依然充斥著被異化的人類，暴力色情場面也沒有減少。

2014年的《星圖》啟用了全明星陣容，包括朱利安·摩爾、米婭·華西科沃斯卡、羅伯特·帕丁森等。電影展現了那些好萊塢明星表明光鮮亮麗，私下里虛偽、粗俗、放蕩。這個劇本，柯南伯格和編劇布魯斯·瓦格納斷斷續續寫了十年?！安剪斔拐f過電影中的每一句臺詞都是他在生活中聽別人說過的，他甚至可以告訴你是哪一位?！笨履喜裾f。

2014年，《星圖》在戛納電影節放映時，創造了當時媒體場的排隊紀錄?！禝ndiewire》評論道：“看過該片的觀眾應該會打消去好萊塢見明星的念頭，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柯南伯格的電影充滿了各式各樣吸引眼球的元素，但他對于商業電影倒是嗤之以鼻。有人問他是否愿意拍一部超級英雄電影，他毫不客氣地回道：“死了這條心吧，你不覺得披著斗篷救這、救那很傻嗎？超級英雄是給孩子們拍的，不是我的菜?！?/p>

但不要覺得這位迷戀恐怖畫面的導演是個壞脾氣的怪老頭。一位與柯南伯格合作過的電影技師曾對媒體說：“基于對他電影的印象，我以為他是個怪異而扭曲的人。事實并非如此，他是全世界最聰明風趣的家伙，他好像把他的心魔都留在了電影里?！?/p>

有段時間，柯南伯格覺得自己是卡夫卡小說《變形記》里的主人公，那個一覺醒來變成六條腿甲蟲的格里高爾。產生這個想法是在他過完70歲生日之后?！澳阕兂闪艘环N不一樣的生物。”他頂著白發對媒體說，“我已步入古稀之年，這算得上是一件人生大事了?！?/p>

盡管青春不再，但他還是經常去多倫多家附近的山中騎自行車鍛煉。從托羅手中接過金獅獎杯后，他像個20歲的赤誠青年，直呼：“藝術怪物萬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