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年說老虎

● 黃華春

按傳統干支紀法，2022年為壬寅年。

干支紀法，即十天干和十二地支依次相配，用來表示年、月、日、時的次序，其中年、日由甲子起、癸亥止，周而復始60年，俗稱六十甲子；月為十二個月，時為十二個時辰，均配以十二生肖，與紀年生肖相同。生肖紀年，以十二地支各按其特性配相應特點的動物（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用于紀年。

干支，源自先民對天象及萬物變化規律的觀察。寅，本義恭敬、移、引，地支中的寅，“演也，演生物也”（《釋名》），“言萬物始生螾然也”（《律書》）。地支紀月、紀時（時辰），寅月為正月，寅時為凌晨3時至5時。寅為陽氣積升蓄勢階段，與虎的剛陽之氣相契合，且寅時為老虎活躍時段，故寅配虎。

在中國歷史文化中，老虎的影響力很大。

考古發現，距今6000多年前的濮陽西水坡遺址45號墓中，墓主人的左側擺有蚌塑虎圖案，表明早在新石器時期，先民已視虎為保護神。距今4000多年的神木石峁遺址，出土有狀似虎食人、虎食牛石雕圖像。商代青銅器有“虎食人”卣。這些文物不論是反映虎食人（牛），還是人借虎威“溝通”天地，都反映了先民對虎的敬畏。到了漢代，裝飾紋樣里，虎的內容已俯拾即是。

《詩經》里“虎”字出現17次，生肖動物中僅次于馬、羊，居第三，如“有力如虎”“不敢暴虎”“矯矯虎臣”“闞如虓虎”等，“虎”的意蘊頗為豐富。《易經》卦爻辭里，“虎”字出現頻率僅次于龍、馬、牛。艮（艮卦）為山為止，動靜適時，而“山大王”老虎行動時迅猛，平時（尤其吃飽時）多休息不動，故虎為艮象。

先秦時期，古人觀測天象，將黃道附近的星象先分為二十八星宿，再按方位及季節和四象，分為東、南、西、北四宮，按各宮所屬七宿連綴組成的形狀特點，用四靈獸種（動物）命名，即東青龍、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天之四靈，以正四方”。這是民間四大守方神獸信仰的天文學淵源。道士行法，以四象（四靈）護衛。堪輿風水師探勘地形，遇前方左右兩邊有突起地物，稱之左青龍、右白虎，取其護衛之意。佛家尊虎，稱禪虎、伏虎羅漢、降龍伏虎；儒家崇虎，有“云從龍，風從虎，圣人作而萬物睹”之說。

白虎為戰神、殺伐之神，象征著威武和軍隊。兇猛強大的虎被人借以壯軍威，調兵遣將用虎符，兵器裝飾虎圖紋，驍勇者稱“虎賁”“虎將”，等等。西漢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墓前置表彰其武功的一組石刻群，其中有伏虎。《三國演義》里，關張趙馬黃封“五虎上將”，許褚號“虎癡”，謀略家司馬懿的別號稱“冢虎”。《水滸》里，不少梁山好漢綽號帶“虎”或“大蟲”，連刁難楊志賣刀的無賴、潑皮牛二也綽號“沒毛大蟲”……

歷史上漢民族崇拜虎，尊之為“百獸之王”，其他民族尤其西南少數民族也如此。壯族神話傳說中，虎與布洛陀、雷神、圖額原為四兄弟，為管好天下，他們進行分工：虎為山神，司管山林中的生靈；布洛陀管人間；雷神管雨水；圖額為水神，保護水源。

有時虎被用于比喻暴戾、殘忍，如“苛政猛于虎”“伴君如伴虎”，但更多時候象征著正義、勇猛、威嚴，民間多用于辟邪和祈福。端午節時，人們給小孩子戴“虎頭帽”，穿“老虎衣”“虎頭鞋”，在額頭上用雄黃寫上“王”字，模擬老虎，還有讓孩子睡在“老虎枕頭”上的。虎與“福”“富”諧音，寓意福運臨門、富貴盈門。徐悲鴻作《奇虎財神圖》，財神趙公明左手執銀鞭，右手托元寶，身騎老虎，統領五路財神……

自然之虎、神話之虎、趣味之虎、意象之虎，華夏大地的虎文化內涵豐富、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