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定輸贏

張晶晶

何大軍在翠屏街開了家小吃店，生意做得好好的，卻不料對面又新開了一家“好運來”快餐店，短短兩個月就搶走了大批的客源。

這“好運來”的店主不是別人，正是何大軍少年時的同鄉好友周順。這下，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無論周順怎么解釋，何大軍就是拉著個臉，不領情。

這天，何大軍聽說兒子所在的新安小學要把食堂承包出去，心想現在生意不好做，不如承包個項目，也好有個穩定收入。于是，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眼看著就要公布中標結果了，何大軍托人一打聽，心里頓時涼了半截：他的競爭對手竟然是周順！“好運來”無論從規模還是管理上，都遠遠超過了小吃店，何大軍越想越氣，一到家就病倒了。

周順拎了大包小包禮物來看他，何大軍正在氣頭上，伸手就將送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地扔了出去：“你不要貓哭老鼠假慈悲，要不是你，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周順尷尬地撓了撓頭說：“哥呀，我哪兒知道你也想搞承包。你說，到底要我咋做你才肯原諒我？”

何大軍見周順一臉誠意，心里冒出個主意：“你敢不敢和我比試一次？如果你贏了，咱倆的新賬舊賬一筆勾銷。輸了呢，你就要主動退出競標，咋樣？”

周順一愣，問道：“咋個比法？”何大軍心中竊喜，這周順果然上鉤了，于是說道：“新安小學一年級不是要組織一次端午節包粽子、賣粽子的活動嗎？我們各自把包粽子的手藝傳給兒子，看看誰家的粽子賣得快，誰就贏了。”

周順的兒子周建在新安小學上一年級，只是與何大軍的兒子何濤不同班，周順雖嘴上不說，心里卻跟明鏡似的：這何大軍是怕競標贏不了，想找個機會踢自己出局啊！但這是修復兩人關系的唯一辦法，于是把心一橫，應承下來。

何大軍心情一好，病也好了一大半。第二天，他起了個早，到批發市場跑了一趟，很快將包粽子的食材買好了。這兩天，他還格外留意了一下周順，當看到周順買的粽葉時，不禁啞然失笑。

學校的活動是讓老師指導學生包粽子，然后進行售賣。何大軍選擇的粽葉碧綠水潤，就像剛剛采摘下來的一樣。而周順買的卻是曬干的粽葉，使用之前需要浸泡、水煮，出來以后顏色深暗，何大軍認為周順的粽子絕不會討小孩子的喜歡。

為了加大勝算，何大軍還特意教了兒子好幾種粽子的包法，不僅有普通的三角粽，還有塔形粽、長粽，要以貌取勝。

兒子起初還學得興致勃勃，可學著學著就不樂意了，噘著小嘴說：“對面的周建只學了最普通的包法，我為啥要學這么多啊？”

何大軍解釋了大半天，可兒子還是不配合，氣得他甩手就是一巴掌。兒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何大軍實在沒轍了，只好服軟：“兒子，這次只要你給我長了臉，想要買啥我都答應你！”兒子這才破涕為笑地妥協了。

活動當天，何大軍信心十足地來到新安小學，隔著操場的圍欄，一眼就找到了兒子，只見他被幾個小朋友包圍著，拿粽子、數錢，忙得滿頭大汗。

“呵，這小子，生意比我還好呢！”何大軍好不高興，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情況有點兒不對勁兒了，剛才還圍著何濤的幾個小朋友不知咋回事，全都一窩蜂地朝另一個角落跑了過去。

原來，那里早已圍了一群孩子，都爭著搶著買粽子呢。買到粽子的孩子，揮舞著手中的戰利品，一個個興奮得滿臉紅光。不到三分鐘，粽子一搶而空。到底啥粽子這么吃香？何大軍定睛一看，差點兒沒背過氣去，賣粽子的竟然是周建！

周建拿著最后一個粽子走到何濤跟前，笑容滿面地遞給了他。何大軍使勁兒揉了揉眼睛，看到粽繩的另一頭似乎系著什么東西，但距離太遠了，沒看清。

晚上，何大軍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回到家，向兒子問起賣粽子的情況。何濤得意揚揚地說：“我是班上賣得最快的，還有別的班的小朋友專門找我買長粽呢！”

“那周建呢？”何大軍急忙問。“他呀！是全年級賣得最快的！”兒子絲毫沒有注意到何大軍的臉色，喜滋滋地拿來一件手工制品給他看，“周建的粽子買一個送一個‘蚱蜢，一個粽子要賣六元錢呢！”

何大軍拿起“蚱蜢”一看，臉一下綠了：原來粽繩的另一頭系著個用馬蓮草編織的“蚱蜢”！這個周順，真會投機取巧，不僅贏了比賽，還趁機小賺了一筆，我真是小看他了！

何大軍正懊惱不已，周順的電話打了過來：“哥呀，你家何濤是不是拿了我家一個粽子？等會兒你上我這兒再拿幾個。那‘蚱蜢是送的，我真不知道周建漫天要價……”

何大軍沒好氣地打斷道：“你是賣粽子還是賣‘蚱蜢啊？這次比賽，不算數！”說罷，不由分說掛斷了電話。

不過，剛才周順的話讓何大軍靈光一閃，冷笑起來：這普通的棗粽只要一元錢一個，而周順卻讓兒子抬高物價，肆意騙錢，如果上報到學校，定會取消他的競標資格！

何大軍越想越興奮，第二天來到店里，打算料理完生意就去學校告一狀。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何大軍跑出去一看，“好運來”的門外不知啥時候排起了長隊，大家正爭先恐后地等著粽子出籠呢。

“大家別著急，讓這幾位先來。”周順一邊招呼著，一邊從隊伍里請出三位老人排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憑什么他們優先？我也是老人，還一大早的趕了五里路過來呢。”隊伍里有人不樂意了。

“別急別急，我家的粽子管夠！”說著，周順笑嘻嘻地從一位老人手中拿起一只‘蚱蜢，高舉著說道，“請大家相互轉告：凡是昨天在新安小學買過我家粽子的，憑‘蚱蜢領粽子，一個‘蚱蜢可優先領取十個大棗粽。”何大軍一聽，還以為耳朵出了毛病。周順為了回收‘蚱蜢，不惜送出粽子，這個狀還怎么告？

一不留神，何大軍被周順逮了個正著，只見他笑嘻嘻地拎出十個粽子，遞到何大軍手上：“哥，這是你的粽子。嘿嘿，你也看見了，我弄那‘蚱蜢是為了吸引眼球，現在果然為我家的粽子打開銷路了。孩子們到處買粽子，咋分得清是誰的呢？而我的粽子上有‘蚱蜢，人家一吃覺得好，憑著‘蚱蜢還能免費來店里領，我這小店的名氣就傳揚開了。趁著熱乎勁兒，你快嘗嘗味道咋樣？”

何大軍接過粽子，只嘗了一口，心里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周順用的棗個大體圓，味道甜美，明顯比自己的小棗高了好幾個檔次。而自己的粽葉雖然色澤光鮮，卻是保鮮劑泡過的，韌性差，價格也最便宜。人家借此機會保質保量，擴大宣傳，而自己卻光圖著渾水摸魚，節省成本了。何大軍感到羞愧難當，終于明白自己的生意為什么比不過周順了。

“哥，這次我還得感謝你。要不是這個賭，我的生意也不會這么好。”周順一臉真誠地說道，“你說得對，賣粽子就是賣粽子，不該動什么歪心思。你說吧，下次咱還比什么？”何大軍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在周順的肩上拍了一記：“兄弟，你這心思沒動錯，錯的是我。咱早就說好的，一局定輸贏！結果已經很明顯了，還比什么呢？”

回到店里，何大軍一刻也不敢耽擱，悄悄地把準備出售的粽子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