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卓琳
學校:廣東省東莞市東華學校(生態園校區初中部)
真的,一直到現在,我實在再沒吃過那日似的蜜橘,也不再看過那日似的高蹺了……
——題記
我的家鄉在邵陽,湖南省的一個地級市,她不及江南古鎮的宋水依依,不及內蒙古的蒼茫四野,更不及北京的首府名韻……可就是在這樣一個無名小地,竟演繹了那樣一場集高、奇、險為一體的高蹺表演。
那是在除夕的清晨,母親早已將我喚起。她告訴我,今天會有一場隆重的表演。
穿過錦里,越過嘈雜的人聲,耳畔的吆喝聲漸漸遠去……
忽地聽見一記鼓聲,震耳欲聾,讓人們頓時來了精神。緊接著的是一陣鼓聲,忽低忽高,忽緩忽急,時而沉重,時而輕快。鑼鼓喧天的景象實在壯觀,使寂然無聲的整條街道都沸騰起來了。
不遠處崎嶇的山路上,一支隊伍若隱若現,像長龍似的蜿蜒在這險峻的斜坡上。
沒過多久,伴著鼓聲、笛聲和二胡聲,一支足達兩三米高的高蹺隊伍向我們走來。
高蹺演員個個妝容精致,穿著各色的服裝,哼著咿呀的唱調,款款走來。他們扮演的角色,大多來自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以戲劇人物造型為主。化妝用色夸張古拙,生動有趣。
這些角色,或是待字閨中的窈窕淑女,婀娜多姿,粉妝玉砌,和著幾分嬌羞的神色,用水袖掩面而笑;或是博洽多聞的風流才子,手執一本《詩經》,念著八股文;或是威風凜凜的齊天大圣,手持金箍棒,腳踏筋斗云,大吼一聲:“妖怪,哪里跑?”
這些演員大多是些農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們在一年的辛勤耕作后,抽出時間來練高蹺。
高蹺的表演難度很大,高蹺藝人必須具有扎實的腿腳功力和武術基礎,要經過無數次的摔爬跌倒,才能練成靈巧的表演技藝和團結協作的精神。
高蹺內容豐富,場面龐大。每一次的表演猶如一條條無形的紐帶,將十里八鄉的父老鄉親的心系在了一起。形成“紅男綠女,填街塞巷”的場景。清代鄉土詩人高雄有詩贊曰:“高蹺秧歌夸捷足,群兒聯臂欲升天。”
正陶醉于高蹺表演之中,一名演員忽然拋了一個橘子下來,和觀眾互動。我手快,一把將橘子接了過來。隔壁的伯伯說,這是我們邵陽的特產,雪峰蜜橘,讓我一定好好嘗嘗。
這顆橘子色澤鮮艷,皮薄汁多,光看就令人垂涎三尺。我慢慢剝開雪峰蜜橘,它瓤瓣勻整,果肉脆嫩,甜味濃郁,有著蜂蜜般的香醇,沁人心脾。
看我吃得香,伯伯憨厚地笑笑,將大拇指一翹,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說道:“明兒再給你帶點,自己家種的,好甜!”
已經有幾年沒有回家鄉了吧,可家鄉的淳樸卻令我難忘。故鄉的人們雖然平凡,卻又不甘平凡;于是他們用高蹺,來演繹出不一樣的自己,他們用汗水,灌溉出最甜美的果實!
在我的印象中,外公是有過一個菜園子的,辣椒、蘿卜、白菜、韭菜,應有盡有。在灑滿陽光的日子里,散發出醉人的芳香,那,是愛的味道。
“排排壟條生新碧,片片菜畦點墨玉”,正是播種的季節,菜園子里邊明晃晃的,紅的紅,綠的綠,都露出笑臉。新鮮美好,青翠纏綿。一片片果蔬正貪婪地吮吸著陽光雨露,嫩綠的莖葉鼓足了勁,蹭蹭長上,好不熱鬧。
這時,外公總是扛一把鋤頭,戴一頂草帽,便領我到園中,他一邊松土除草,一邊教我念詩。我卻也是不肯的,于是滿園子里亂跑。常常會踏壞一些種子,外公的眼睛是笑盈盈地,跟孩子似的。他并不生氣,只是不時朝我喊道:“好生點跑,別摔著了!”
果子成熟了,總是要摘采的。
尤記得那次采辣椒的情景,碧綠澄清的園子里染上幾抹紅,一滴一滴的紅,在綠茸茸的枝頭上燃燒著,嬌艷無雙,直艷到人的心里去。
外公派我去摘辣椒,吩咐仔細了要找紅的。我卻不以為意,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辣椒全摘了個遍。待我轉到外公身旁時,外公發話了:“妮兒,我不是讓你摘紅的嗎?”我頗為自得,不屑地回一句:“多摘些不是更好嗎?”他的眉頭蹙起,顯然有些生氣了,“人不能貪多,你瞧,那些碧綠的小辣椒,還沒熟吶,你現在把它摘了,它就長不熟了。以后我們想吃,就再也沒有的了。所以啊,人一貪多,得到的反而更少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心中流淌,仿佛外公在我的心中種下了一個菜園。綠的晶瑩,綠的無垠,滋潤了我的整塊心田。
藍天白云,天地綿亙。
菜園已不復存在,外公也一天天老去。他常常用自己那雙青筋突兀、如老根盤節的手,為自己點上一支煙,房間煙霧繚繞,他任憑香煙忽明忽暗卻一時無言,桌旁的茗茶就那樣淺淡在杯里。
時間如白駒過隙,他已不復往日的強健。老下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我多想在他心中,種出一片菜園,任憑它噴香吐甜,彌漫出愛的味道。

點評:故鄉是神奇的,越熟悉越是難舍,越了解越是牽心,走多久走多遠都是故鄉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悠悠的不只是高蹺情,還是多年遠離故鄉那顆思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