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少年行2暴雨將至④

天使奧斯卡 月關 周行文

易平安則是表情變換，白眼幾乎要翻上了天，然后鯉魚打挺般地跳了起來：“怕了你啦！走吧！”

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座寬廣的建筑中，房間里遍布機關，走幾步就要躲避四面八方射來的暗器和布下的陷阱。易平安等人的目標是在限定時間內通過這個房間，若是失敗就要重來，易平安的鬼點子向來是最多的，故而被各種機關陷阱放倒也就成了家常便飯。

按照易平安平時的習慣，眼見得時間不多，無望通過考核，便要賴在原地坐等訓練時間結束，免得再多吃苦頭，可現在他身邊跟著駱劍峰。

駱劍峰說不讓他掉隊，還真是說得出做得到，寧可自己跟著不及格重修，也要督促易平安完成應有的訓練——有這樣的同伴盯著，換作是誰都沒法再扮“死狗”！

“集中注意力！集中精神！”駱劍峰在他身后低聲喝道，“不要東想西想，你上次就是在前面分心！”

“這你也知道？”

“廢話，你腦袋都歪到一邊去看別的了！”

“說到這個我就奇怪……”易平安忍不住回頭道，“你在我耳邊嘮嘮叨叨就不算分心？”

“看著前面！”駱劍峰沒好氣地吼著，但已經晚了，易平安被墻壁里伸出的一根大木棍掃中腳踝，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亂滾：“哇啊啊，痛死了！”

駱劍峰深呼吸兩下，調勻氣息。跟著易平安這樣反復操練，他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充沛體力。但他還是一把將易平安從地上抓起來：“繼續，繼續走！”

“就當我陣亡啦，你把我丟下好不好……”

“若這是在戰場上，你也希望我把你丟下嗎？”駱劍峰反問道，“就算你沒興趣成為飛鷹，現在你是我的同伴，我就不會輕易放手！”

易平安這次詫異地看著駱劍峰：“喂，你是誰？你真的是駱劍峰？剛才這么感人的話我覺得駱劍峰說不出來啊！”

“……你給我閉嘴！”

小半個時辰后，兩人終于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個房間。

“時間超過了吧……”易平安有氣無力地說。

駱劍峰從鼻子里哼出來：“那還用說。”

“要不就這么算了？”

“騙自己有什么意思？”

“駱二哥，你是我親哥……我現在好餓……”

“你要是正經一點兒，一個時辰之前我們就不用進去了！”駱劍峰咬著牙把易平安往入口一推，“走，再來！”

易平安哭喪著臉，向一直坐在走廊上看他們的教頭李定伸出手去：“教頭，救命啊……”

李定則是笑瞇瞇地揮手回應：“少年郎，加油！”

“教頭，你怎能這樣？你真不幫我……”易平安一邊慘叫，一邊被駱劍峰推進大門。然后門扉轟然關上，什么都聽不到了。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洪采薇哼了一聲：“還是一樣偷奸耍滑。”

柳隨風站在她身后笑道：“還不是一樣乖乖進去訓練了嗎？”

“不一樣，此人生性怠懶奸猾，若不是有人強求，只怕一步都不會動，和其他人是天壤之別。”洪采薇不高興地回答，“柳叔叔，我實在不明白爺爺為何還要讓這種害群之馬留在順安衛，這樣下去，駱劍峰也會被他拖垮！”

柳隨風看著洪采薇也是沒轍：“采薇，且看一段時間再說吧，這對駱劍峰來說，同樣是一次磨煉。如果他能磨礪出來，將來飛鷹里便多了一員大將。”

洪采薇并不滿意這個回答，追問一句：“那么，他要是被易平安拖垮了呢？”

柳隨風想了想，毫不猶豫地把“鍋”推給了上司：“別忘了還有洪老大在啊，他老人家管這羽少營三十來年了，你覺得他連易平安這樣的小家伙都收拾不了嗎？”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易平安和駱劍峰幾乎是爬著回到通鋪臥房的，易平安重重地摔在床上，絕望地朝成俊麒伸出一只手，成俊麒苦笑一聲，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燒餅：“水在那邊。”

“這時候還要什么水！”易平安抓起燒餅狼吞虎咽，沒幾下就吃了一半，但隨即他就丟下燒餅，沖到桌邊拿起水杯開始猛灌。

“我剛才說過了。”成俊麒幽幽地道。

易平安抹了一把嘴，嘆道：“總算活過來了……我連去沖涼的心思都沒有了，誰都別攔著我，我要馬上睡覺去！”

但就在這時候，他注意到旁邊剛燃起的一盞油燈。

駱劍峰神情嚴肅，翻開一本書正在認真地看。

易平安本想諷刺兩句，但始終還是說不出口。他躡手躡腳地回到床邊，問成俊麒：“他在干嗎？”

“明日有《算法統宗》的測試。”成俊麒答道，“劍峰正頭痛著呢。”

易平安頓時了然，看向駱劍峰的眼神隨即充滿了同情。

這套書全名《直指算法統宗》，乃是江南一個叫程大位的商人刊印的數算書籍。此君一生熱愛數學，年老時勃發雄心要編纂一本數學典籍，于是博采眾長，精心編寫，最后寫完足有十七卷之多，光看一眼就讓人覺得頭暈目眩。偏偏這東西也不知道被路過順天府的哪位錦衣飛鷹看到，多管閑事地寄來了順安衛，頓時成為整個羽少營的夢魘。

這書以珠算和心算技法為主，連教頭里也只有高先生敢講課，不到一個月便讀得眾人苦不堪言。即使以易平安的聰穎程度，也是費了一番工夫才敢說自己過關或許無礙。像駱劍峰這種，平日里提劍如有神，提筆重千鈞的悟性，要他讀通這套書，也真是難為他了！

見駱劍峰讀書時那宛如見到仇人又不能出手的表情，易平安忍不住道：“就算這門被刷落了，以你其他科目的成績照樣可以過關，何必這么辛苦費勁？”

駱劍峰腦內正在盤算的思路頓時被這句話打斷，他無可奈何地轉過身來：“我與你不同，我是一定要過關的，現如今我們都不知道最終過關的條件是什么，所以所有的東西我都要學會——我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懈怠，造成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面對簡直要立下血誓的隊友，易平安有點兒臉上發燒，尷尬地給自己解圍：“好吧，我知道了，你跟俊麒一樣，你們都跟飛鷹有緣，想要子承父業……”

“我和俊麒稍有不同。俊麒是父輩被飛鷹所救，故而與飛鷹有緣，而我駱家并非如此。”駱劍峰糾正道，“駱家先祖，在成祖永樂年間便已經是錦衣飛鷹，一百多年來駱家每代都會有人擔任飛鷹，殉國者五十余人！我駱家人，流的便是飛鷹的血……但到我父親一輩，尚有左都督駱思恭與家父兩人為飛鷹出身，而在我這一代，自大哥八年前戰死后，族中唯一有希望成為飛鷹的現在只剩了我一個！我若不能成為飛鷹，百年來的傳承就此斷絕，將來更無顏去見為國殉身的父兄！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成為飛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