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幫婉
在長順縣廣順鎮石板村一個叫龍嶺的大山里,當年麻風村遺址依稀可見,老屋基上那些被歲月風化了的石頭,每一塊都寫滿了故事。
麻風病,這是上個世紀50年代一種令人聞“風”喪膽的疾病。
在那個醫療條件極度落后的年代,人們對麻風病最有效的防控手段,就是在偏遠的大山里建起多個麻風村和麻風病院,將麻風病人集中隔離治療。
劉明先,就是那個特殊年代扎根麻風村的一位醫者。60年來,他一直堅守在麻風村,從年輕氣盛的帥小伙,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今天,這位91歲的老人已不再行醫。然而,他卻執拗地守居在蒼茫的大山里,因為,那里的每一個山頭,都寫滿了他的青春年華。
1月23日,這天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暖洋洋的照在石板村的土地上,劉明先家矮小的平房,在陽光的照耀下,也顯得靜謐安詳。
一下車,門前的兩條小狗就對著我們狂吠起來,旁邊,一群烏骨雞正在覓食。大門打開,卻空無一人。
片刻之后,劉明先的老伴陳七珍杵著拐杖,緩慢的從小路上走來,手里提著魚。看到我們,她熱情地笑了起來:“今天天氣好,他到對門坡看樹去了,我們在山上栽種了10多畝樹,一有時間,他就會到樹林里去,看了幾十年都看不夠。”
果然,順首劉明先家門口的前方望去,冬日里依舊能看到一片郁郁青青的山林。陳七珍說:“這些樹陪伴了我們很長時間,從一棵棵小樹苗生長成為如今的樣子,看著心里就覺得溫暖。”
正聊著,劉明先坐著村民的三輪車回到了家。原來,劉明先是給村民陳興美送雞蛋去了。
劉明先經常給村民送家里烏骨雞下的雞蛋,讓他們孵小雞,還從來不收錢,要是有人把錢給他,他還會生氣。他家的烏骨雞已經成為村里烏骨雞養殖的源頭了。養的20只烏骨雞,有10只下蛋,每天,劉明先都會用筆在新下的雞蛋上打記號,記錄是哪一天產下的,他說,這樣就不會忘記日期,預防雞蛋過期。
劉明先說:“我現在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去銀行取錢,密碼都按不了了。”此時的他已經聽不太清楚我們說的話了,全靠老伴在旁邊大聲轉述。
“我是60多歲的時候來的這里,開始進行麻風病的治療。”劉明先剛剛說完這句話,老伴陳七珍就打斷他說:“我們是58年(1958年)來的這里,60年前,不是60歲,我看你是糊涂了。”劉明先聽完笑著對身旁的老伴說:“對對,是六十多年前,我20多歲去貴陽學習的嘛。”
記憶已經不太好的劉明先跟我們講起了那段往事。
1957年,政府在長順縣廣順鎮新云村一個叫龍嶺的地方建立了上壩麻風病院。既懂中醫又懂西醫的劉明先,是這個麻風病院唯一的醫生。
“接到來麻風村治療麻風病的任務之后,我就把屋頭的家具都賣了,房子也賣了,凡是管錢的都通通賣了。這是一個非常艱巨的任務,需要下很大的決心。賣掉東西,有點下定決心,破釜沉舟的味道。”
那時候的麻風村還不是如今的模樣,一片荒山野嶺,茅草長得比人還高,經常有野獸出沒,條件比較艱苦,他們還住過牛圈和山洞。“有次我剛剛治病回來,就看到一只老虎從前方走過,心里也是慌得很。”劉明先說,從踩點建設到醫治患者,再到后來接納救助返回的麻風病人,他在這荒涼的大山中度過了無數個年頭。
“我不是共產黨員,但是我一直以一個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我醫病,哪個想送我哪樣,我都不要。為什么不要?因為我的命就是共產黨救的。”說起往事,老人泣不成聲。他拿出一張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我的病人里面有個叫楊通華的,一家人都患了麻風病,楊通華他爹,他的婆娘,他自己都是麻風病人,家里還有兩個娃娃,非常困難,他來找我治病的時候,還賣了頭牛,用袋子包了一袋子錢,要拿給我。我說我不要,他就一直追我,他怕我不收,不治療他的媳婦,怕我不跟他想辦法,他說‘你不要錢,不幫我治病,我該怎么辦?’我說:我會幫你治病,幫你的家人治病,這些藥是國家的,不要錢。”
后來,楊通華一家人的麻風病都治好了,都活了下來。那個時候的麻風村,還有很多人都因為他活了下來。他治病從不收診金,整天穿梭在病人中,盡職盡責,無怨無悔。
除了麻風病以外,村里但凡有人生病,他都會認真的為其治療。“他是我們大家的恩人啊,我們都非常敬重他。”記者走訪了龍嶺的很多村民,大家都這樣評價他。
2017年6月21日,劉明先向石板村村支部遞交了入黨申請書。2017年6月28日,石板村村支部召開支部黨員大會,這個91歲的老人,成了石板村年紀最大的入黨積極分子。
“對于劉明先老人的事跡,我們非常的感動,我們村支“兩委”會不定期的去看望兩個老人,對于他的入黨情況,我們也積極在跟鎮黨委溝通,爭取能夠特事特辦,要讓老人在余生,完成自己成為一名共產黨員的愿望。”石板村村主任余之順說。
劉明先的子女,都在長順縣城工作。兒女們都勸他“回縣城享福吧,也方便照顧”。但他佝僂著背堅定的說:“我年紀大了,大事做不了,但還能為鄉親們做點小事。”
劉明先說的小事,就是將家里烏骨雞下的蛋,分給了村里十幾戶貧困戶。有的小雞剛剛孵出沒有多久,他就給了村里經濟條件比較困難的人。有的家庭,還真的因為這個,有了一些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