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捷
有些賞玩越是在荒蕪中才越有樂趣,就像對桂的欣賞,“人少,有些荒蕪,因此有些山野的自然意趣”。對桂的欣賞自古已有,就像阿來所言,以單字為名的植物,是古老中國的原生種,因此才有吳剛在月宮中砍伐桂樹的神話,詩人賦詞作詩也因此有了孤單冷清的意境,比如“未必素娥無悵恨,玉蟾清冷桂花孤”(晏殊《中秋月》),“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王維《鳥鳴澗》),“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王維《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夜中賞桂,似乎成了凸顯桂花特質的一個獨特場景。桂的存在從不喧賓奪主,它樣貌并不華麗,花朵也是小小的,隱藏在山嶺之中,并不會被人一眼瞧見。就像文中作者阿來在莫干山賞月,坐在臨近峽谷的陽臺上,思緒飄飄,突然間香氣襲來,桂花之姿色這才入人眼中,有關桂子月中落的詩慢慢落在心上。這是一種不帶侵略性的美,不張揚不用力,卻以一種溫柔的力量叫人牢牢記住了。雅致寧淡,帶著冷香,“彌漫開來,充滿世界”。
仍記得小學時,教學樓旁種著幾株桂花樹,其貌不揚,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光禿禿的,從不惹人注意。可總是在每一年的某個時候,當我們排隊下樓做操時,一股淡雅的香氣突然襲來,我們才猛地警覺,秋高氣爽,原是桂花開了。
比起在花壇里姹紫嫣紅、爭奇斗艷的牡丹玫瑰,桂花悄悄開放所給予人的不曾期待的驚喜反而讓人銘記,畢業之后的多年,每每想起母校,總是會想起那些燦爛的日子里,突然聞到的那陣桂花香。
見過鋪天蓋地的郁金香田、向日葵田,甚至是油菜花田,卻少有鋪天蓋地的桂花田。它像詩人閑來吟詠的俳句,不會早有預謀地出現,只是大自然中的閑來一筆。道路旁的一兩株,荒地里突然出現的一陣清淺香氣,都是僅屬于野徑桂花的閑適。
喜歡桂花的人,久而久之,沾染了桂花的習性,不愿去爭奪什么,也不喜歡跟風隨大流地存在,不似牡丹俗艷,不似玫瑰招搖,不似曇花短促,不似狗尾巴草稀松平常。似桂花的人,不動聲色,不為人前,寧靜中有幽深的力量。桂花以芳香的氣息為人帶來好心情,似桂花的人則以長情的陪伴讓人心安。
原來,桂花并不只是“廣寒香一點”的冷寂,還可以是“歸時還拂桂花香”、“永夜閑階臥桂影”、“畫欄桂樹懸秋香”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