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媛媛
從年幼時起,我就從門縫中窺視爺爺,領略著他如絲如縷的愛,沒想到,一直到最后,我也未能將目光從門縫中移開。
爺爺有單獨的書房,花梨木柜子安放在小小一角,雖說長年上著鎖,但卻被爺爺擦得光潔如新。時年七歲的我擁有無限的好奇心,也曾用鐵絲銅勺試圖打開那帶銹的鎖,一探其中奧秘,但終究無功而返。直到一天夜里,我從門縫內窺探,卻被咳嗽聲暴露了行蹤。手足無措的我被爺爺帶進書房,瞪大眼看著爺爺從柜子里拿出一摞摞紙制品,都是些照片、日記、書信。它們幾乎記錄了爺爺的一生:少時是體育健將,青年時是意氣風發的軍官,幾經輾轉卻又埋首科研,將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注入到那一顆在我國上空騰起的原子彈中。爺爺跟我說起了他這一生中的經歷,那些讓他受益匪淺的東西,仿佛都寄托在這個柜子里。
我從書房門縫中窺見了爺爺深邃而漫長的一生,聽他的教導,領他的教誨,學他的精神,受益良多。
從廚房的門縫中看去,是爺爺忙碌而迅捷的身影:雙唇微張著,眉頭皺起,手腕在案板與灶臺之間上下翻飛,一副認真無比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目光從門縫中掃過廚臺,我明白,只有我才能讓爺爺如此費盡心思;我知道,那木勺中盛過的是關懷,鐵鍋中輕輕翻滾的是親情,一碗碗冒著白氣的是爺爺對我濃濃的愛……
而此時此刻,我從門縫中感受親情,感受家的溫暖,感受愛與溫情……
門縫內,是刺眼的白,我無法看清門內的爺爺,是因為門縫太窄,還是淚水迷蒙了我的眼睛?我趴在急救室的門外,迷茫中仿佛窺見爺爺的雙足。那是一雙很蒼白也很潔凈的腳,安靜地依偎在一起,歲月使它們刻滿了細密而深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似乎都盛滿了悠長的時光。在寬大的白床單上,那一雙腳宛如一對小舟,一對終年在大海上漂泊的小舟,現在它們累了,終于駛回最初出發的地方。我依稀記得,那些跟爺爺一起經歷的過去:爺爺做的肉餅湯,爺爺養的大龜,爺爺給我的幫助與鼓勵……爺爺,那個寬厚慈祥的老人,還有他帶給我的溫暖時光,就要離我而去了嗎?
叮叮當當,沉重的棺木慢慢合上,沒有一絲縫隙,也同時關上了我的回憶,雖然我知道從今以后爺爺再也不會給我留下一道門縫,但我會一直在回憶的門縫里,窺探過去的美好,窺探在時光深處笑靨如花的人。
‖江西科技學院附屬中學‖指導教師:曾姍
一條窄窄的門縫,作者在這頭,探尋爺爺光榮的生命歷程,偷瞄爺爺為自己烹制早餐,直至目睹爺爺生命之舟駛向終點;一條窄窄的門縫,爺爺在那頭,精心地守護光陰的故事,悉心地呵護孫女的成長,直至潔凈地離開……作者通過“門縫”這個特別的視角,還原出爺爺的生活,亦將兩代人的生命連綴在一起,字里行間溢滿深情。文末,作者敘寫一道虛擬的“門縫”,即美好的記憶之門,巧妙地豐富了“門縫”的形象,而一份沉淀在時光中的美好亦溫暖人心。
【適用文題】溫暖的回憶;門里門外;光陰的故事……(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