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來了

陶洲寧

外婆每次降臨都是我家的意外事件。

外婆家到我家有八十多公里，路不算遠，爸爸開車需一個多小時，但外婆來我家要換乘四次車：從村里到鎮上，從鎮上到隔壁小城，再從隔壁小城到我所在的小城，然后坐公交車到我家。她每次來都不事先告訴我們，擔心爸爸媽媽要去車站接她而耽誤了工作。她肩上背個包，手里拎幾個大袋子——有時候是水桶，方便裝雞蛋。她總是這樣毫無聲息、風塵仆仆、笑瞇瞇地出現在我家里。這不就是降臨嗎？

上個星期三，我放學回家，外婆已經降臨在我家了。

“這次來，給我外孫女殺了一只童子雞和一只老母雞，春天了，補補身子，學習那么辛苦。你們搬到了新房子，老房子亂得不像樣子，我去收拾收拾……”外婆一邊拖地板，一邊說。

“媽，老房子又不住人，下次我請個鐘點工會去收拾的。你好好休息幾天吧！”媽媽在廚房里說。

外婆哪里會聽媽媽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出發去老房子了。她總是說對老房子有感情，就是在老房子里，她抱著剛出生的我，一抱就是三年整，把我從四斤重的早產兒養成了健康的小姑娘。媽媽說那三年里，外婆的白頭發突然就多起來了。

白天，爸爸媽媽上班，我上學，外婆一個人用兩天時間把老房子整理干凈了。她把所有的鞋盒整理好，送給樓下撿垃圾的老大爺；把廚房擦得亮晶晶，把所有要洗的床上用品都洗曬干凈，把地板拖得一塵不染。聽外婆的描述，我想像老房子此時干凈得簡直要閃閃發光！

收拾好老房子后，外婆到處觀察新房子，看有哪里需要清洗。外婆說要擦門和柜子，媽媽說上個星期剛剛和爸爸一起擦過；外婆說要不把窗簾都洗一洗，媽媽說窗簾下個月由店家免費清洗；外婆說晚飯我來做吧，媽媽說：“我的親娘，你就好好休息幾天，我來做飯給你吃。”

去年外婆學會了使用微信。她平時通過微信與我們視頻聊天。每次視頻里看見我們的時候，外婆的臉都笑成了一朵花。沒事情做的時候，她就坐在陽臺上喝茶，與村里的老朋友微信聊天。

外婆在的幾天里，家里的桌面更加干凈锃亮了，門口零亂的鞋子都被放回了鞋架，花草都濕潤潤的，被子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冰箱里塞滿了土雞蛋，還有剖洗干凈的雞肉，無比新鮮的青菜……

昨天我回到家，媽媽告訴我，外婆回去了。

“可是，外婆昨天并沒有說今天要回去呀！”我很驚訝。

“是啊，我也不知道她今天要回去。”媽媽失落地說，然后指了指餐桌。餐桌上放著一張紙條，是外婆寫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說事情做完了，不打擾我們了；說春茶可以采摘了，外婆要給兩個女兒女婿準備一些春茶。叫我們都注意身體。

我想像外婆回去的樣子：背著一個包，拎著兩個空空的水桶，安心地關上門。

外婆只有初中畢業。媽媽說當時初中畢業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如果要跟外婆說“守望”或“誓言”，她估計不太懂。但我知道，外婆的誓言在心里，我們永遠在外婆守望的目光里。

外婆意外地來了，又悄悄地走了。她來是給孩子們送好吃的，她走是家務活做得差不多了，這一來一去的前提則是絕不打擾孩子們的工作和學習。作者采用語言描寫和細節描寫，詳略結合地敘寫外婆來了之后開展的各種家務活，這份內容幾乎貫穿了全文，而且，外婆來時肩扛手提的重物和走時的一身輕，形成了鮮明的對照，極好地塑造了外婆處處為孩子們著想，以及吃苦耐勞的人物形象。文末作者用“守望”和“誓言”來畫龍點睛，其實，這兩個詞語的背后即是外婆自覺肩負的責任感，這份濃郁的親情令人感動。

【適用文題】溫暖的守望；平凡里的感動；致最愛我的那個人……（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