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謙


根據世界氣象組織統計,全球90%的自然災害都是由水文氣象災害引起的。近年來,中國每年因各種氣象災害造成的農作物受災面積達5000萬公頃,每年因氣象災害造成的經濟損失高達2000多億元。
在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不但各類天氣氣候極端事件逐年增多,隨著社會經濟快速發展,承災體的脆弱性與暴露度增加,孕災環境也日趨復雜化。應對以多災種頻發、群發,綜合性災害鏈時空特征不斷變化為特征的系統風險已經成為國內外科學界、保險業界和政府部門所高度關注的新挑戰。
全球氣候變化加劇傳統災害并引發系統風險
世界氣象組織的統計發現,全球90%的自然災害,70%的傷亡人數,75%的經濟損失,以及87%的受保損失都是由水文氣象災害引起的。這些由天氣氣候事件造成的社會財產和人民生命損失在快速增加。僅從美國保險業的統計看,上世紀80年代起的30年里,由于災難性天氣事件(指那些損失超過10億美元以上的天氣事件)所造成的受保損失已經增長15倍之多。
在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近年來各類天氣氣候極端事件逐年增多。從全球范圍看,由全球氣候變化引發的各類自然災害無論在發生頻率、強度還是影響范圍正在出現顯著變化。比全球氣候變化速率更為顯著的是社會經濟變化,人類活動所造成的影響在許多方面已經超出了地球自然生態系統的承受能力,并已經導致地球自然生態系統在一些關鍵環節、關鍵領域和關鍵地區出現了不可逆的改變(未來地球)。
這些改變,一方面使得傳統災害(如地震、泥石流、洪澇、干旱、暴雨等)的孕災環境更趨復雜;另一方面,更是由于人類活動范圍的迅速擴大,社會經濟對天氣氣候事件的敏感度加大,暴露度明顯增加,而對災害的應對、承受能力卻在下降。特別是當來自于自然因素和社會經濟因素的疊加和耦合時,所引發的多災種頻發、群發,綜合性災害鏈時空特征不斷變化等為特點的系統風險,是未來人類所必須加以高度關注并直面應對的新挑戰。例如,IPCC報告已經明確指出:“極端氣候事件的增多,以及社會經濟發展趨勢(例如人口增加和無計劃的城市化過程)所產生的聯合效應,將會嚴重威脅著商業資產的價值,降低投資能力,削弱保險、再保險和銀行的獲利,并有可能導致其破產”。
災害風險研究進入新階段
60年前,由國際科學聯盟倡議并啟動了全球67個國家參加的第一次國際地球物理年(1957年—1958年)。這一全球性科學合作研究活動,為60年來國際科學界將地球看作為一個整體系統,即把氣圈、水圈、地圈和生物圈作為一個整體,觀測、研究由這些圈層之間的物理、化學和生物過程以及相互作用提供了極為必要的觀測體系。近年來,國際科學界基于對地球各圈層變化機理的認識和深入研究,更是將地球自然生態系統擴展到與人類活動的耦合,為認識人類活動對地球環境的影響,以及社會經濟發展對全球變化的適應提供了科學依據。
聯合國自1989年起,組織全球各國政府開展以《國際減輕自然災害十年計劃》為中心的全球防災減災行動。經過各國政府和其他利益攸關方的共同努力,應對自然災害風險已經從基于單一學科的科學認識,為單一災種提供預警預報,為單一行業提供防災減災的技術工程,為減輕災害發生所在地區的影響,發展到以地球系統科學為理論基礎,充分利用現有的最新技術,開展全天候綜合性監測,并在學科間、行業間、地區和國家間充分分享這些信息;基于系統科學理論和模型,分析災害風險,在加深對傳統單一災種風險科學認識的同時,加強對多災種、災害鏈等新型風險及其所引發的系統風險的理解與認識;在科技創新的支持下,通過加強多災種預警系統、備災、應急、恢復、安置和重建工作和能力提升,加強各相關機構和各部門間在災害風險防范與管理中的協調,特別是通過機制創新,通過國際合作機制,讓利益相關方充分切實參與各級防災減災決策過程。尤其在2015年第三屆世界減災大會所通過的《2015—2030年仙臺減少災害風險框架》上,明確了這一框架應與聯合國已制定的可持續發展目標和應對氣候變化行動緊密結合,加強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國家與國際組織之間的國際合作,形成凝聚全世界和全人類共同力量,采取綜合和包容經濟、結構(工程性)、法律、社會、衛生、文化、環境、技術、政治與體制等各方措施,防止和減少承災體的暴露性和脆弱性,加強應急和恢復的備災能力,全力增加投入、全面提升在各個領域和各個利益相關方綜合減輕災害風險能力的基礎上,實現預防產生新的災害風險和減輕現有的災害風險總體目標。
在“仙臺框架”指導下,災害風險研究首先要加強多學科交叉研究的深度和廣度,除在自然科學學科之間的交叉,構建描述模擬地球自然生態系統的物理、化學和生物過程的耦合模式,更要加強自然科學與社會科學之間的耦合,在系統科學理論、方法和模式的指導下,探索如何在防災減災活動中將不同或相反的思想和觀點、群體的或個體的行為,不同類型的要素和力量整合成統一的或協調一致。在進一步認識人類活動對地球系統影響機理的基礎上,針對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一系列實際問題,在防災減災領域為決策者提供可用的科學支撐。
其次,在經濟全球化和互聯網等信息技術的推動下,全球互聯性大幅度提高,局地的災害影響可以從局地或區域,快速擴展到全球、多領域和多行業。因此,災害風險研究也要高度關注全球問題與區域問題的結合:全球災害風險如何就不同區域之間的交流加以化解或共同應對;區域災害風險如何減少對全球體系的影響。
第三,災害風險研究要更多地從除害興利和趨利避害方向著力。極端自然現象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如何利用這些現象所產生的能量,將其轉化為資源,為人類更多、更好地可持續利用自然生存空間是在今后一個時期國際災害風險研究所關注的重點之一。
保險業與全球氣候變化
人類自誕生之日起就面臨著各種自然災害和意外事故的侵擾,應對風險是人類生活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從歷史材料看,作為現代保險思想的原始形態,奴隸社會已經開始有了互助救助的方法,以抵御出現的各種風險災難。保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應對風險,并將風險和恢復正常所需費用盡可能地在相對較長的一段時間內分散到不同部門。保險業通過收取保費,集中社會資源幫助個人或團體所可能難以應付的突發事件。
國際保險業早在1973年就對氣候變化有可能造成自然災害損失增加有所認識。過去幾十年里,全球保險業真切地感受到了自然災害帶來損失的劇烈增加。慕尼黑再保險公司利用始于公元79年的包括了22000次自然災害的目前世界上最大的災害數據庫,說明從1950年代以來,與天氣有關的大災難增加了6倍。最近,英國保險協會與國際上最著名的三家美國災害評估公司的兩家合作,對二氧化碳持續上升引發的全球氣候變化,以及這種變化所造成三種主要風暴(美國的颶風、日本的臺風和歐洲的風暴)的年度損失進行了評估,結果表明,到2040年,單是美國的年平均颶風損失成本就將從95億美元增至114億美元。到2080年,由于風暴給全球各地造成的年度損失將增加2/3,高達270億美元。因此,氣候變化所導致的一系列后果,使保險這種風險分擔機制面臨巨大挑戰。
與天氣相關的災難對保險業所造成的損失主要以三種形式出現:一是直接打擊他們的核心生意——保險業務;二是影響他們在對天氣氣候敏感行業的投資收益;三是由于消費者購買力受到沖擊而間接受影響(如難以支付保費)。關于氣候變化對各種類型保險所產生的影響的分析表明,許多保險產品將會受到影響,包括保費增加和保險支付額降低,政府將不得不支付其余受損部分。雖然部分保險產品會由于氣候變化而獲利,但保險業總的收益將會受到極大負面影響。正因如此,2005年美國卡特林娜颶風對新奧爾良的毀滅性打擊后,國際保險和再保險業已經走向全球氣候談判的前臺。
必須指出的是,雖然國際上一些保險和再保險公司對氣候變化引發的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增加所造成的風險有一定的認識,但是大部分保險公司對此卻還沒有作好準備和相應的對策。例如,如何重新計算保費,開發新的險種。因此,往往當一次災難性事件過后,大批保險公司就簡單選擇退出危險地區的方式來減少損失。這不但給政府帶來了政治上的麻煩,更不得不為災難的恢復買單。
應對系統風險的機遇與挑戰
經濟學研究表明,將資源用于減少自然災害的危險通常比災后抗災更具成本效益,因此將應對災害風險納入我國可持續發展規劃、計劃和日常生產生活過程中,是極為必要的。基于災害風險所具有的多學科、多行業、多部門、多地區和多時間尺度的特點,需要在三個方面開展相關研究和活動。
一是由于風險管理辦法會因社會、經濟、文化、教育、科技水平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在經常發生自然災害的區域,例如經常發生干旱的區域,保險不是一個可行的風險管理辦法,因為缺乏保險的重要因素――不確定性。因此,保險業必須與自然科學家和社會科學家合作研究開發承保系統風險引起損失所需要的最佳手段、政策和制度。
二是加強利用大數據、互聯網等信息采集分析技術,對系統風險進行量化并進行風險評估。在此過程中,通過制定切實有效的機制激勵開發適合我國國情的保險創新產品,利用保險和再保險來應對全球氣候變化所帶來的系統風險。
三是全球氣候變化最有可能對發展中國家產生不利影響。我國作為一個發展中的農業大國,對氣候變化和極端天氣事件也極為敏感。但大多數農民仍然還無力也無意購買對于這些日益加劇傳統風險和系統風險的保險。而我國金融部門和保險業對于氣候變化的威脅及對其經營的潛在影響更是缺乏認識。因此,必須加強針對保險業的氣候變化教育和培訓,建立由保險業參加的全球氣候變化科學和政策研究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