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必須陪我去散步”

張明

有機會走進吉林省的莽莽大山，沒有任何顧慮地敞開呼吸，對于來自北京的我，這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鮮為人知的是，在這美好的生態資源背后，有著一支無私奉獻的森林警察隊伍在守衛。

涼水派出所是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琿春森林公安局最邊遠的派出所，距離琿春市城區98公里。所里包括所長在內一共有5名民警。派出所管轄的森林面積為58000多公頃，人口3萬多。平均下來，一個警察要負責11000多公頃的林區面積和6000多人的治安管理。他們的工作負荷可想而知。

所長王永惠五十出頭，濃眉大眼，儀表堂堂。他在派出所一干就是15年，從青年到中年，黝黑的皮膚和眼角的魚尾紋浸透著歲月的痕跡。保護野生動物、保護珍稀植物、防火、防洪、防盜獵、防盜伐、維護林區交通秩序、打擊走私越境、保護群眾利益、關心民警生活，等等。為了這里的平安，這小小的派出所就這樣不知疲倦，日夜不停地運轉著。

盜伐林木，一直是森林警察打擊的重點。一次，涼水派出所接到群眾舉報，稱有人多次盜伐林木，并將木材囤積起來伺機倒賣。舉報內容說得有鼻子有眼兒，連嫌疑人住在什么地方都表達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真是吃了豹子膽！都什么年代了，還敢盜伐林木？”所長王永惠氣不打一處來，倒是想看看這是個什么人？王永惠帶領民警全副武裝，很快找到了嫌疑人的住處。

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密林區，上山的路非常艱難。半山腰有一處低矮破舊的平房，住著兩位朝鮮族老人。丈夫77歲，白發蒼蒼，胡子拉碴，骨瘦如柴。妻子74歲，佝僂著身體，顫顫巍巍。他們無兒無女，在這個人煙稀少、與世隔絕的荒山野嶺生活了幾十年。

走進昏暗的房間，王永惠驚呆了：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甚至有些破爛不堪。再往里走，他看到了大大小小被鋸斷的木頭，空氣中彌漫著松木的香味。民警估算了一下，這些被砍伐的木頭加起來大概有七個立方。

面對警察，老人承認了自己盜伐林木的行為。當問到作案動機時，老人回答說：“我老了，活不了幾天了。我就是想多伐些樹木，砍成木柴給老伴兒留著燒火做飯用。老伴兒身體很弱，根本無法上山砍柴?！?/p>

盜伐林木的目的不是賣錢銷贓，而是劈柴給老伴兒留著燒火用。好端端的木材竟落得這個下場，這是王永惠和同事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很意外，更令人可憐。但是，老人的行為畢竟觸犯了國家的法律，必須按照司法程序追究刑事責任。

帶走了這位老人，王永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認為是自己的工作沒有做好，讓這一對老年夫婦受苦并違法。從此以后，他經常來看望老人，順便帶上一些生活用品。在老人被法院判刑并執行緩刑后，王永惠召開所務會，決定將兩位老人確定為派出所的幫扶對象，進一步從生活上關照老人，還主動協調當地相關部門解決了老人的生計問題。逢年過節，派出所都會派人送去慰問品。后來，老人成了義務宣傳員，幫助民警看山護林。

人心都是肉長的，用善良換來的肯定也是善良。

森林警察的工作非常繁重，而且還有巨大的壓力。苦也好，累也好，壓力大也好，畢竟是職業的要求。人一旦下班回到家，就像是到了另一個天地，如釋重負。但是，對于森林警察來說，回家未必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前面說過，涼水派出所是琿春森林公安局最邊遠的派出所，民警的家都在市里，上班到單位和下班回家往返近兩百公里，這么長的路途成了橫在家與單位之間的一道難題。所長王永惠不僅自己值班，還替民警值班。他把回家的機會多次讓給其他民警。即便是輪到自己回家，也是倒頭便睡，睜開眼又返回單位。家儼然成了旅館一般的存在。

有一次回家，疲憊不堪的王永惠又要睡覺，妻子不干了，非要拉他出去散步。

“今天你要陪我去散步！”

“下次吧！”

“不行！”

“怎么了？”

“你不去，別人還以為我是寡婦，還為我介紹對象呢。”說完，妻子淚如雨下。

王永惠一怔，滿臉的愧疚。他馬上穿好衣服和妻子出門了。還主動拉著妻子的手，一路都沒有松開。

原來，王永惠一家住在小區七年，街坊鄰居始終不知道他是誰家的人呢。

王永惠講到此處，我的眼眶也濕潤了……

王永惠先后八次受到吉林省森林公安局和延邊州森林公安局嘉獎，兩次被吉林省森林公安局授予“全省優秀人民警察”稱號，曾被延邊州森林公安局授予“感動林區十佳人民警察”稱號。涼水派出所始終保持了“一級公安派出所”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