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東江劍”

夏曉露

她曾只身化裝偵查，“釣魚”路面“兩搶”歹徒；也曾貼身伏擊，勇闖黑窩，與戰友成功擒獲涉黑惡霸首犯；一路走來，她的警察生涯已近40個春秋，而她，也在刑偵與預審崗位上淬煉成了一把久經沙場的“東江劍”。

她就是廣東省惠州市公安局審計科副調研員邢燕妮。

救贖

2017年年底，在廣東省百名英模肖像展開幕式上，我見到了獲選英模代表的邢燕妮。她胸前掛滿勛章，身材高挑，皮膚白凈，卷曲的齊耳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神溫和而篤定，嘴角上揚。若不是提前看過她的材料，誰會想到這位溫婉女性竟已從警近40年，且干過預審、當過刑警，曾任惠州市公安局副局長。

燕妮的從警故事，就從那一年春節收到的來自四川的五六封信說起吧。

那天，她剛走進刑警隊辦公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信，信封上陌生的字體讓她無比好奇，拆開信封，眼里頓時溢出了淚花，仿佛再次聽到了那些嚶嚶的哭聲……

那是一個盛夏的8月，惠州小西湖楊柳青青。清晨，在惠城收容站門口， 23名受害女孩放聲大哭——她們剛被公安機關解救出來，都因被犯罪嫌疑人拐騙而被迫賣淫。這一天，正是邢燕妮與同事準備將她們送回家的日子。臨行前，幾個女孩緊緊抱住燕妮和另外兩名警官一直哭。有一個不滿14歲的女孩緊緊抱住燕妮不松手，女孩泣不成聲：“邢阿姨，謝謝你……”

第一封信就是這個女孩寫的。她的字體雖然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斜斜，但感受得到，她是一筆一筆用心寫出來的：邢阿姨，您好！我已經安全到家了。感謝您和其他警察叔叔阿姨，是你們給了我重新生活的勇氣！我想說，請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生活下去！

其他幾封信也都來自那次被解救的婦女，她們來信是向燕妮報平安。

此時此刻，燕妮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踏實與被信任。

偵破此案、解救這群女孩時的過程仍歷歷在目：當時，燕妮是預審股長，因腿上長了一個核桃般大的腫瘤，加上慢性鼻炎發作，健康狀況急轉直下。巧了，這個集組織、強迫、介紹他人賣淫且強奸、拐賣婦女罪于一體的特大犯罪團伙此時被惠州警方成功摧毀。獲知抓捕犯罪嫌疑人的線索后，警方發現在惠城區郊區小口徑村的一間房子里有30多名賣淫女和20多名男性犯罪嫌疑人。經調查核實，賣淫女中有23名是受害者，其他皆是犯罪嫌疑人。局領導思前想后還是決定令生著病卻經驗豐富的邢燕妮擔任該案訊問組組長。燕妮得知，喜憂參半，喜的是因組織和領導的信任，自己可以參與到這起大案要案中，憂的是以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真的能拿下這個有著長達兩年犯罪時間的犯罪團伙的口供嗎？

沒時間優柔寡斷，燕妮開始有條不紊地做準備工作，先將七歲的女兒交給丈夫，又去醫院開了一大堆藥，然后一頭扎進了局里。

燕妮明白，突破此類案件，關鍵還得靠受害者——她們是第一手證據。

23名受害女性被臨時安排住在四五十平方米的收容站中。她們幾乎都患有疾病，燕妮心懷憐惜，利用自己在性別上的優勢逐一找她們談心：“女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要自尊、自愛、自強！”

在燕妮的啟發和感化下，所有受害者都放下了思想包袱，直面現實，檢舉揭發，使該案獲得了有力證據，全案的突破口終于被打開。不僅如此，九名女性犯罪嫌疑人也在邢燕妮的強大攻勢下，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43天后，此案全案突破。近3000份證據材料、21冊卷宗，堆起來足有半人高。也正因證據確鑿且充分，該案七名重要犯罪嫌疑人被判處死刑，其他嫌疑人分別被判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若干年。

誘敵

那一晚，大約八九點鐘，邢燕妮一人掛著挎包、戴著項鏈，一會兒行走于體育公園，一會又徜徉在濱江公園，看起來，她是專門在挑偏僻的林蔭小道和城中小巷“漫步”。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是悠閑的闊太太。其實，化了裝的她是在執行任務。

1999年上半年，惠州和其他沿海城市一樣，路面搶劫案較多，對市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構成了威脅。當時雙搶犯罪的侵害對象主要有兩類：一是搶劫路上行走且拎包、戴項鏈的婦女，二是搶劫從銀行中取出現金來的儲戶。犯罪嫌疑人十分狡猾，給警方的抓捕工作帶來了很大困難。為了打擊雙搶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遏制雙搶案件的上升勢頭，惠州市公安局里決定成立反“雙搶”專業隊，邢燕妮被抽調到這支隊伍擔任案件審結組組長。當時，該隊隊長通過調查和研究，搞清了“雙搶”犯罪的作案特點后設計了一整套反“雙搶”工作方案，其中一個措施就是用“釣魚”的辦法擒獲犯罪分子。邢燕妮主動請纓到一線參加行動——做“誘餌”。

后來，她又先后兩次裝扮成從銀行取款出來的儲戶，帶著十萬元人民幣乘坐出租車、騎摩托車，以誘敵出窩。作為以訊問工作為主的“幕后英雄”，這幾次的行動著實讓邢燕妮體會到一線戰友們的不容易。而她的這幾次誘敵行動無疑為后來打掉該犯罪團伙奠定了基礎。

還有一年年初，邢燕妮又被抽調到打黑專案組。那是一個以林某為首的惡勢力犯罪團伙，為了牟取暴利，該團伙在惠州海鮮市場欺行霸市，強買強賣，對那些購買他們海鮮的商販，輕則拳打腳踢，重則刀棍相逼，甚至綁架勒索，導致多人重傷。然而迫于該團伙的淫威，當地不少海鮮商人敢怒不敢言，社會影響極壞。惠州市區兩級公安機關對此高度重視，決定成立聯合專案組，要一舉打掉這一伙惡勢力團伙。當時，警方對林某的犯罪事實已經掌握，破案的關鍵就是能否準確地將林某及團伙其他主要犯罪嫌疑人一并抓獲。

經過前期偵查，專案組發現林某的情婦住在下埔的一個出租房內。為了拓寬線索來源，盡快破案，邢燕妮租住在林某情婦的樓下，守株待兔。五天五夜后，一個中午，林某終于出現，他帶著兩個手下來到情婦住的門口，正要進屋，只見其情婦給他使了一個眼色，這一幕被機警的邢燕妮瞬間捕捉到，就在林某轉身欲跑之時，她大呼一聲：“就是他！”說時遲那時快，她和戰友一齊撲上去，將林某和另外兩人一舉擒獲。

遺憾

就像很多顧大家舍小家的警察英豪那樣，邢燕妮的心中也有抹不去的遺憾。

1999年10月，邢燕妮的婆婆突然病重，入院檢查時發現已是胰腺癌晚期，醫生說要立即住院進行手術。而邢燕妮的丈夫在電視臺工作，平時也很忙，女兒尚小，還需要人照顧。這時的邢燕妮又剛剛被提任為刑警大隊副教導員，每天至少要處理十幾起報捕、移送起訴、呈報勞教等案件把關工作，同時還要負責著大隊100多人的隊伍管理及辦公室、后勤等工作，每月還要值七天的班。就這樣，燕妮沒能抽出時間照顧婆婆，老人家不久便離開了人世。每當想起老人臨終前的眼神，燕妮心中深深的自責和愧疚就會縈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