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風

小時候,總覺得將來我是要去遠方的。
孩童時期,最寂寞的事,莫過于看著冬季田野里白楊樹的身影。西北風呼哨著從白楊樹的枝梢間掠過,發(fā)出鞭打一般的聲音,北方特有的沙塵,讓天地一片昏蒙,生出一種無邊的荒涼來,即使白楊們站成一排,抑或散落成一片,小小的我仍然會感受到那種枯干的蕭寒和寂寞。
西北高原的孩子從小就從父母的諄諄教誨里,從書本上的美妙呈現(xiàn)里,對高原以外的世界生出了無限向往和好奇心,一心想要去找一個“只要去那里,就能遇得見自己”的新世界,給自己勾勒出了一個理想主義的精神家園——那里春風十里、綠意盎然,那里春水潤澤、山河萬朵!
少年逐漸長大,那理想主義的精神家園則具象化為更大的都市,他們生怕高原的塵雪迷住了望向繁華都市的眼,總覺得那里才是人生的歷練場,才可以施展才華和實現(xiàn)抱負。從高原出發(fā),亦是從高原出走!
然而今天的年輕人,他們幾乎已經(jīng)沒有了對地理時空的掌控焦慮。中國高鐵縱橫聯(lián)通,它幾乎是當代世界最偉大的貢獻和發(fā)明。空間距離被極大地壓縮,“遠在天涯,卻近在咫尺”,朝秦暮楚,朝發(fā)夕至,它如同時光穿梭機一樣,空間不再成為我們追求精神和眼界的巨大的空洞。
這是個自由的時代,空前的。我同樣是那個少年出走,回首已面有塵霜的中年人。小半生已過,一直在路上,如候鳥來來回回遷徙,卻多了一份灑脫與從容,甚至是欣悅,我不再是把故鄉(xiāng)拋在身后的人,孤寂而清冷。曾經(jīng),風土人情和時代變遷,令我們每個人追尋夢想的經(jīng)歷激蕩又殘酷,仿佛一聲聲寓意各不相同的嘆息。如今,我們可以逐心而居,能在水汽氤氳的江南聽雨,也能到大唐的鍺色文化里尋夢,還可以去高原雪域?qū)ふ乙簧頋嵃住l(fā)夕至!我們和這個時空是一體的,我們不再是高原丟失的孩子。
“初陽照積雪,色如胭脂水”。如今的故鄉(xiāng),人文之花遍地開放,都市繁華魔幻,我們再也不用去遠方才可以打撈夢想了,反而,身后的巍巍昆侖和雪域一片潔白,始終讓人精神明亮,遼闊高遠。我們可以共同編織回歸內(nèi)心和找尋自我的夢,無問西東,不論時空!愿我們一路向前,遇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