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女命案

勞午

古案再現

南宋寶慶年間浙江臨江有個生意人叫蕭生，這一年他聽說京城臨安絲絹生意好做，就籌了筆款項來到臨安，租了個店鋪做起絲綢生意。一年多來，生意馬馬虎虎，也掙了些錢。只是蕭生風流瀟灑，偏偏喜歡上一個叫武賽賽的妓女，沒事就去她那里盡情揮霍。一來二去積蓄全花光了，武賽賽就把他拒之門外。蕭生連生計都沒法維持，賣了店鋪還債，連所帶的仆人也被武賽賽占用了去。蕭生獨自返回家鄉，挨不過貧困無聊的生活，于是就把祖上留下的老房變賣，重返臨安，在一個叫餅橋街的地方開了一家典當鋪，發誓再也不找武賽賽了。

過了一年，有個熟人來到店鋪，拿了件長衫要典當五百錢，蕭生看了長衫只答應給三百錢，這個人說話有點損：“我說蕭公子，你在妓女武賽賽家花那么多銀子都不在乎，沒想到今天非跟我計較這兩百錢，你又有多少賺頭？”蕭生回話說：“我自己的錢，愿意給誰就給誰，與你何干？今天看在熟人的分兒上再給你加一百，拿了錢趕緊走。”那人接過錢轉身走的時候又多了句嘴：“你混到今天也夠慘的，連以前的仆人都在人家干活，就你現在這樣子，聽說武賽賽也根本看不上你了，諒你也不敢再去找人家了。”

蕭生聽了這番奚落，心里憤憤不平，心想這武賽賽也忒可恨，把自己榨干了，現在居然還嘲弄自己。這口惡氣不能不出。當天晚上他帶了把刀，提著個箱子去敲武賽賽的家門。他的舊仆人把門打開，告訴從前的主人說今天沒有嫖客留宿。蕭生直奔臥室，見了武賽賽，說是分別日久思念不已，想再續前情。武賽賽沒有好氣地問他帶了多少銀子來？蕭生指指箱子：“里面都是錢。”武賽賽眉開眼笑上前開箱查看，里面空空如也。還沒等張嘴詰問，蕭生用刀猛刺她的胸口，當即斃命。蕭生割下她的頭，放在箱子里離開其家。仆人見事不妙也逃之夭夭了。

蕭生回家把武賽賽的人頭放在一個大瓦罐兒里，用油滿滿地浸泡，藏在自己的床下，時不時拿出來觀看，邊看邊問：“武賽賽，你今天可認識我了吧？”

負責破此案的地方官叫徐湘，是個沒有主見的糊涂官。上面限期破案，他有些著急，派人走訪問到一個線索：城中有個叫張四的人，經常去武賽賽家里嫖宿，不但不給錢，還時不時向她勒索錢物。武賽賽性情執拗，不肯給他，還打鬧過幾次。徐湘一聽，當即斷定武賽賽一定是他殺的。他想，此案緝拿張四是關鍵，抓回來審訊察言觀色，即使不是他，也可以延緩幾天限期。沒多久，他就差人將張四從一家賭場帶回，連夜審訊。張四一開始矢口否認，徐湘叫手下嚴刑拷打，張四難以忍受皮肉之苦，屈打成招承認自己殺了武賽賽，把刀和她的頭都丟進大海里了。張四畫押具結，被判了死刑。

此事過了一年多，有個竊賊深夜潛入蕭生家謀財。蕭生驚醒，怒斥竊賊。這個賊挺魯莽，兩人便廝打起來。蕭生一邊大喊捉賊，一邊拿刀要砍他，竊賊這才奪門而逃。巡邏的差人聞聲趕到現場，在屋里搜尋發現了床下大瓦罐有異味，打開一看正是武賽賽的人頭。差人當即將蕭生拘捕帶回府衙。一經審訊，蕭生對殺死武賽賽之事供認不諱，甘愿伏法。真兇到案，張四冤案得以平反，徐湘等辦案官吏也受到嚴厲懲處。

點評借鑒

一起報復殺人兇案，看來無蹤無跡，其實還是有跡可尋的。比如去查找失蹤的仆人就是破案的關鍵。可辦案的糊涂官卻懾于限期破案的上命，偏信一個無證無據的線索，通過酷刑，逼人就范，最后并未殺人的張四卻成了屈死鬼。好在時過不久，只因一個意外的盜竊案，使殺人真兇蕭生落網。正可謂天網恢恢，惡報難逃。

此案給基層民警的啟示是：辦案中絕不能靠想當然，似是而非認定嫌疑人，一定要秉公辦案，對法律、對生命心懷敬畏，做過細工作，落實確鑿證據，經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