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喜 周振東
細小的雙手托著一個漢堡仿佛托著全世界。
低頭猛吃漢堡的小女孩,是媽媽的全世界。
她的媽媽,兩眼發酸,緊咬嘴唇沒讓淚水溢出。
2017年10月13日,一條“公安局局長:我批你的假,晚上一定要陪孩子去吃漢堡”的消息刷爆朋友圈,安徽一位女民警發朋友圈表達了自己“由于工作總不能陪女兒吃漢堡”的虧欠。沒成想,等來了一個意料不到的回復——公安局局長親自留言說:“我批你的假,帶孩子去吃漢堡吧,一定要帶孩子去。”
“媽媽!明天上學我要跟同學說!今天!您帶我去吃漢堡了!”這是一個5歲孩子幸福的“小攀比”,一字一頓都帶著驚嘆號。
這件事情不禁讓我們思索,“警察”和“媽媽”兩個詞之間非同一般的關系。
媽媽是警察,兒女早當家
有位名人曾說過,母親對子女的愛是至死不渝的。它如浩瀚的海洋,無邊無際。這個世界上,或許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像父母一樣,愛你就像愛自己的生命。
但是,小孟家的姑娘可能更加同意另外一種說法:謎語“個兒小,穿紅襖,它的脾氣特別暴;上了火,躥得高,大叫大嚷真熱鬧”的謎底是“我媽”。
有一天,去派出所辦事的群眾老劉,被一個神情專注地在大廳桌子上寫作業的小女孩吸引住了:明眸皓齒的小女孩那么地專心致志,與周圍的嘈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打聽才知道,小女孩是派出所戶籍民警小孟的女兒。“當時大廳里的人挺多,都是辦戶籍業務的。我在排隊時,發現在靠近門口位置,有一個小女孩在長桌的一角寫作業。”老劉回憶說,“大廳里挺吵的,但小女孩卻非常專心,我特意看了一下,她寫的是英語作業。”
老劉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在辦理業務的間歇,一名女戶籍民警總會向小女孩的方向看上那么一眼。“后來我聽別的民警說,這個小女孩是那名女民警的女兒。孩子放假了,這一天家人都很忙,孩子又感冒了,她沒時間照顧,不得已才將孩子帶到了派出所里。”老劉說。
于是老劉將小女孩寫作業的場景拍了下來,發到朋友圈里,讓他的很多朋友都感慨不已。“諸如此類的情形還有很多,只是我們平時沒注意罷了。人民警察的付出與辛苦,或許我們真的感受不到!即便我們看到了他們的付出,可能也看不到民警家人為他們做出的奉獻。”老劉感慨地說。
放眼全國,其實老劉們不知道的是,同樣擁有一個警察媽媽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們,早已是派出所的“常客”了。
“不不不!”安徽某派出所的女民警小高急忙擺手說:“這一點我頗有不如,我們家孩子長這么大一次也沒去過我們派出所。”“說實話,和別的母親相比,我簡直無地自容。除了母乳喂養我基本沒為孩子做什么事,從孩子出生到現在八歲了,接送孩子上下學包括開家長會什么的,幾乎都是我家里人負責的。畢竟孩子上學放學的時間和我上下班的時間對不上,所以我也只能麻煩父母和愛人了。”
小高感慨,她幾乎缺席了孩子的整個童年。呱呱墜地仿佛還是昨天呢,一扭頭都小學三年級了。有一次兒子哭著鬧著執拗地要求小高去參加家長會,小高答應以后卻因為臨時有任務沒能遵守約定。結果兒子幾天沒跟她說話。后來才知道,兒子是想讓別的小朋友知道一件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跟你們一樣,也是有媽媽的……
“前兩年放學了他就會給我打電話,每次都問我:媽媽,今天抓到壞人了嗎?可以早點兒回家了嗎?到現在,基本上再也不會問我什么時候回家了……”說到這里,小高笑得分明有些苦澀了。
面對這份苦澀,我們同情并無奈著。
畢竟小孟、小高和孩子們的故事,只是警察媽媽群體的一個縮影。
生而為人,總是要發生過激烈的感情才會痛快,譬如母親和子女之間的愛與被愛。這種感情將來大抵會有一些留在心里,一些不再回來。對孩子和已為人母的小高、小孟都是一樣的。
有時候,孩子們需要的其實也并不是我們成人眼中俗世里的細致入微的噓寒問暖,而是當他們遇到開心快樂時,遇到成長的困惑和煩惱時,有個人,那么確定地站在那里。這時候,即使這個人什么都不用做,已自帶著光芒、溫暖、美好。
對孩子來說,這個人,首選應該是媽媽吧。
倘若沒有這么一個人或者有這個人但是她缺席了……還真是一件讓孩子懊惱的事情呢。
“說實話,作為一個母親,我覺得確實有點虧欠孩子。但全國派出所這么多,哪個派出所女民警不是這樣的呢?”小孟說,“雖然我們負責的不是什么轟轟烈烈的大事,甚至都是芝麻綠豆的小事,但是都和老百姓生活密切相關啊,所以我們必須盡心盡職。”
“缺席了也有好處吧……警察的孩子早當家。”小高如是說。
一位“警察媽媽”,帶來一個快樂的家
可是,小高、小孟的孩子可能想不到,他們所不認同的媽媽,可能卻是別人家“真正的媽媽”——
2017年春季開學前,派出所女民警小朱又為即將返校的李標準備行囊,里面裝著衣服、鞋子、食品、日用品還有零花錢。李標已經是大二的學生了,這種“媽媽的行囊”,小朱也已經為他準備了4次。
返校的李標第一時間給小朱發短信報平安:“阿姨,我在學校已安頓好,你多注意身體。”
小朱知道,雖然李標嘴上叫著阿姨,但在他和他姐姐心里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媽媽。
小朱和李標姐弟倆的“母子情”,緣于很多年前的一次進村走訪。
2009年,派出所民警朱曉麗在一次下鄉走訪中,偶然得知李標的父母因病雙亡,姐弟倆跟著年邁的爺爺奶奶生活,生活陷入困境,面臨輟學。
小朱見到姐弟倆時,看著他們瘦弱的身子和營養不良的面龐,心被刺痛了。孩子們當時的爺爺奶奶正打算讓他們輟學外出打工。小朱留下手機號碼后對姐弟倆說:“孩子們,好好讀書,我一定會盡力幫你們。”
此后,小朱經常在周末抽時間去看望李標姐弟倆,每次都會帶一些好吃的和生活用品。姐弟倆漸漸把她當成了家里人。朱曉麗資助這對姐弟,一晃就是8年。她掏錢幫助姐弟倆完成了初中學業。在她的資助下,李標順利讀完高中,2015年考上了大學。
后來,李標的姐姐結婚生子,姐弟倆的生活越來越好,這讓已快變成老朱的小朱感到欣慰。小朱雖已調離派出所多年,但她對姐弟倆的關愛并沒有因工作調離而擱淺。李標在外讀書,小朱幾乎每個星期都給他打電話,詢問他的學習、生活、思想情況。
“希望李標姐弟倆能過上安穩的生活,都有一個快樂的家庭。”回想起8年前與李標姐弟結對幫扶的事,曾榮獲安徽省公安機關“十大愛民模范”、榮立個人一等功的朱曉麗如是說。
自從當了警察,總是虧欠媽媽
“奶奶,祈求您在天堂原諒老爸……”
旻昱的奶奶、老李的母親是暮秋時節走的。那天,天下著小雨,旻昱和老李都哭成了淚人。
“我爸那天傷心欲絕。面對奶奶溘然長逝,老爸應該是充滿無法償還的愧欠。”十四歲的旻昱說起話來,儼然一個小大人。
老李的母親2016年年底就覺得雙腿無力。但是身為派出所民警的老李年底工作忙,實在脫不開身,一直拖到2017年3月份,才抽出一個星期天的時間送母親進醫院檢查。當時化驗結果一出來,醫生非常不滿地對老李說:你這個兒子是怎么當的,怎么把老人的病拖成這樣,趕快準備住院物品,不能再耽擱了。
老李的母親當天就住進了醫院,診斷結果為白血病。老李一開始瞞著母親,告訴母親只是貧血。可是母親病情非常不穩定,精明的她大概也猜到自己病情的嚴重性,希望兒子休年休假,陪護自已。老李當時含淚答應了。可是,當時全國“兩會”和“一帶一路”高峰合作論壇等一系列安保任務接踵而至,老李悄悄將寫好的年休假報告撕碎,又投身到繁忙的工作中,并未將母親病情向所領導透露。
2017年4月9日,也就是武漢人都知道的“漢馬”那天,老李的母親再次做骨髓穿刺檢查。由于執勤保衛需要大量警力,再加之旁人也不知道老李家的特殊情況,他又被安排上陣了。那天,老李二話沒說,一大早就冒雨隨隊伍出發了,一直忙到下午才回去。當天母親病情惡化,送進了重癥室。家里人聞訊,從四面八方趕去探視。老李卻只能通過視頻與母親見面,可是任憑老李怎么呼喊,母親的眼一直未睜開,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也許是蒼天有眼,奶奶終于被搶救過來了。老爸為了贖罪,主動與我們商量,每天守下半夜,也就是從深夜12點鐘后陪護奶奶到天亮,然后再趕到派出所上班。這樣熬了十幾天,奶奶的病情終于穩定下來,可是老爸卻蒼老了許多,臉上黑眼圈越來越大……”旻昱說著,不知道是懷念奶奶還是心疼老爸,眼淚又掉下來了。
好不容易熬到七八月份,醫院血庫發生“血荒”,老李挽起袖子為母親輸血,終于讓母親渡過了又一個難關。
這時,武漢市公安局開展“三打擊兩整治一提升”專項行動,老李顧不上休養身體,又奔跑在保一方平安的第一線。他冒著酷暑勘查現場,開展視頻偵查,提取痕跡物證,走訪調查,為轄區武漢力安大件吊裝有限公司找回來一臺價值1450萬元的重型專業作業車,青山(鋼城)公安信息網“派出所掃描”專欄曾以《“炎”值擔當,忠誠履職,八大家所110民警高溫“出更”別樣風采》給予宣傳,受到企業職工與群眾的點贊。
工作沒耽誤,母親的病情卻再度惡化,頭昏、胸悶、四肢無力。醫生會診后,悄悄告訴老李說,母親在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旻昱說,老人清醒時,嘴里一直念叨著老李的名字,可是老爸不知道。當時十九大安保和青山區“舊城改造”進入決戰階段,老李又投入到了新一輪的安保實戰中,只有在夜深人靜完成一天工作任務后,才匆匆趕到醫院,懷著強烈的愧疚之心,佇立在母親病床前,看著與病魔生死搏斗而神情萎靡的老人,潸然淚下。在這個節骨眼上,派出所又接到了一宗“黃毒賭”團伙案,老李在派出所參與了詢問嫌疑人、體檢、送案件審批、送押人犯等辦案環節,有一天一直忙到晚上10點多鐘才終結。也就是這天,老李的母親摔了一跤,導致顱內出血,等老李匆匆趕到醫院時,母親已陷入昏迷狀態,再也沒有蘇醒過來。兩天后,老人便與世長辭了。
“爸爸再也沒有媽媽了。”旻昱哭了。
“其實爸爸是非常愛奶奶的,因為我聽奶奶和老爸都說過,老爸從來到人世間,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是五十年代的師范生,畢業后主動到農村當鄉村女教師,任教了許多鄉村學校。后來回城后,老爸除了參軍分開幾年,一直與奶奶生活在一起。老爸本意是想好好給奶奶養老,可是自從當了警察……”
是的,旻昱。自從跨入警察的行列,你爸爸便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對黨忠誠、服務人民、執法公正、紀律嚴明的人民警察事業。你的爸爸雖然虧欠奶奶,是一個不稱職的兒子,但是對公安事業而言,你的爸爸是一個非常稱職的人民警察,絕不虧欠、不愧對轄區的老百姓。
“奶奶,孫女祈求您在天堂能原諒爸爸的不孝。”旻昱淚流滿面。
原諒不原諒無從知曉,但是她的爸爸是真的再也沒有媽媽了。
一位異鄉警察,一位轄區“媽媽”
但有的人卻又有不止一個“媽媽”。
比如民警小耿。
談起民警小耿和他的張媽媽的“母子情緣”還得從一次處警說起。某個盛夏,張媽媽家一只小狗走失了報警求助,外來的派出所民警小耿當時還不懂當地的方言,所以鬧了個笑話,以為張媽媽家名叫“果兒”的小孩丟了。后來通過鄰居翻譯才知道是“狗”不見了。
因為古鎮弄堂較多,身高近一米八的小耿警容整齊地冒著高溫幫助張媽媽一條街接一條街、一個弄堂挨一個弄堂地找,襯衫被汗水濕透,眼簾上的汗珠還在不停在往下淌,身上的九小件也吸飽了熱量愈發沉重。酷暑之下,小耿一刻不停地搜索著,硬是憑著一股韌勁,在很遠的一處停車場內找到了正在和伙伴嬉戲的寵物狗。然后,就上演了一場激烈的抓狗大戲。
張媽媽看到失而復得的寵物狗非常高興,也從內心深處覺得這個外地新民警真不錯。就這樣,他們第一次認識了。
因為是外地民警,遇到什么民意調查、大走訪、警民懇談活動,小耿就想到老街上的張媽媽,而張媽媽每次也都積極配合。一來二往,小耿越來越喜歡這位和藹可親的張媽媽了,遇到休息他就經常上門學習當地方言。因為張媽媽的女兒遠嫁外地,平日就張媽媽和老伴二人在家,他們也很喜歡這位小伙子經常來家里坐坐。在他們的交往中,張媽媽成了治安信息員、老伴成了紅袖標巡防員;小耿成了張媽媽家的“兒子”,一遇到搬上搬下、修修補補的事情,他總能及時出現。為感謝昆山這對老夫妻給予小耿親人般的關愛,耿媽媽還經常寄點特產給張媽媽,而小耿回家的時候,張媽媽也會讓他捎點東西回去。就這樣,未曾謀面的兩位母親因為同是對小耿的愛彼此感恩著。
正是在這樣的特殊環境中,小耿迅速成長,工作不到兩年就成為派出所里的行家里手,不但善于做群眾工作,而且業務能力較強,還擔任了法制員的重要角色。他說:將來不管調到哪里工作,心里永遠有一個家、有一個張媽媽。
一個派出所里,來了400位“媽媽”
還有的人,有很多很多個媽媽。
2017年10月16日上午,貴陽市觀山湖公安分局世紀城派出所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樣。世紀城社區50多歲的朱成勤阿姨一大早6點多就起床了,因為她是世紀城社區治安巡邏隊員,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去小區里“轉轉”。但是那天一大早,她帶上自家的搓衣板——因為她要和大家一起出發去看望派出所里的那些“孩子”。聽說派出所沒有洗衣機,她和姐妹們自己做主帶上了洗衣服用的搓衣板、盆、水桶、洗衣粉、肥皂,還有其他打掃衛生要用的拖把、掃把。
瞬間,自發聚集起來的世紀城社區400多位特殊的“媽媽”使世紀城派出所異常熱鬧,處處洋溢著歡快的笑聲。
世紀城的楊阿姨說,這次參加活動的400多名成員都是社區自發報名參加的,目的就是去看看辛苦工作的“兒女們”。“通過他們的辛勤付出,我們這里治安狀況日益好轉,有他們24小時在巡邏,我們才能睡個安穩覺。我們已經把他們當作自己的親人,當作自己的兒女。”其中,年齡最大的83歲的尹忠芬老人說。
上午9點半,“媽媽”們分成巡邏組和感謝組開始了當天的活動,4個巡邏組的成員分別到世紀城附近4條主要街道的治安巡邏卡點,協助民警維護街面秩序,引導交通,并將礦泉水發放到執勤民警手中;同時,感謝組的成員們則和世紀城派出所的民警一起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
27歲的派出所民警尹豪老家在遵義,回一次家要坐5個小時的車。一年的時間,他只在春節的時候回家待了兩天。他和他的同事們每天從早上7點到晚上12點都要上路執勤,再加上入戶調查等工作,一天工作時間超過17個小時。目前,觀山湖區的民警實行兩班倒,中晚餐都由其他巡邏民警帶至卡點,下班回到宿舍累得倒頭就睡。“警察也是人,也想有人關懷。”談起這次活動的感受,尹豪概括地說道:“這一刻,感動涌上心頭。”
結語
女人如水,為母則剛。善解人意、溫柔和順、恬淡如云、清澈如水的女性本色決定了母愛與父愛的區別,而自己或者兒女們身上的那身警服又賦予了母愛更多別樣的內涵——更多關切、更多溫情、更多糾結、更多無奈,柔腸百轉,欲說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