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在戈壁灘的伴娘

小麥

橘紅色的太陽正在西沉，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后，顛簸著向前駛去。

行駛在后面的是一輛鈴木汽車，司機師傅說著蒙古語，和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小伙子聊得正歡。后排座位上坐著霍鐵和一位二十歲上下的姑娘，他們倆一左一右，正看著外面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快看那夕陽！”姑娘興奮地用手指戳戳霍鐵，“有句古詩怎么說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這有啥子好看的！”司機師傅回過頭，呵呵笑著說道。

這種戈壁灘上的風景在當地人眼中早已習以為常，但對于一直生活在城市的人來說，卻感到無比新鮮。

霍鐵這次和老爸老媽專程來內蒙古，是為了參加郭叔叔女兒的婚禮。郭叔叔是老爸年輕時候的戰(zhàn)友，退伍之后，兩人天南海北，好多年都沒有見面。這次郭叔叔的女兒小夢結婚，爸爸特地抽出時間來參加。

郭叔叔家住在仁西嘎查，這是一個位于戈壁灘上的小村莊，距離縣城有好幾十里的車程。婚禮就在郭叔叔的家里辦。明天就是舉行典禮的日子了，小夢找了自己的大學同學小露當伴娘——就是現在坐在霍鐵身邊的這個大姐姐。

小露和霍鐵一樣，從小生活在城市，來到這里之后，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今天中午，聽說要進城去買明天婚禮上用的東西，倆人都迫不及待地要同去。

“你給我好好在這里待著！”老爸生怕麻煩老朋友，小聲呵斥霍鐵。

郭叔叔卻毫不介意：“這有什么！反正今天采購東西也需要人手，就讓他們一起去吧。小夢和她媽媽坐一輛車，小飛和小露坐第二輛。半天就打個來回，不要緊的！”

老爸客氣了一下，也就不阻攔了。

兩輛車從村子出發(fā)，開了一個小時才到縣城。等到把采買的新鮮水果、鞭炮等東西裝上車，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在縣城和村子之間有平坦的柏油路可以走，但是要先經過另一個村子，有些繞遠。開車沒多久，看到霍鐵和小露瞅著公路兩邊的戈壁灘一副眼饞得不得了的樣子，司機師傅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這樣吧，我們從戈壁灘上回去得了，時間和走大路差不多。就讓你們看個夠！”

于是，兩輛車就駛離了主路，進入了茫茫的戈壁灘，直線朝仁西嘎查的方向前進。

戈壁灘上沒有路，好在司機師傅是當地人，不用擔心走錯方向。霍鐵和小露的新鮮感還沒過，就連汽車行駛時劇烈的顛簸，也感覺格外有趣。

戈壁灘上亂石密布，車的速度慢了不少。走了半個多小時，司機師傅要下去“方便”，兩輛車一起停了下來，大家也順便下去活動一下筋骨。

這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小露下了車，看到前面不遠處站著的小夢，頓時玩興大發(fā)。她抓起一個大煙花和幾根閃光雷，對霍鐵說道：“在這種地方放煙花，肯定特有感覺！我先去放一個，提前營造一下氣氛！”

不等霍鐵答應，她就朝著小夢大步走去。剛走出兩步，又回頭扒住車門，笑著對霍鐵擠了擠眼：“一會兒我和小夢坐一輛車，不用等我了。”

沒一會兒，就聽遠處“嗖”的一聲響，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一個煙花在天空炸開，綻放出五顏六色的火花。

“嗖——啪！”煙花一個接一個地在空中綻放，襯著蒼茫的暮色，果然好看。大家仰頭看著天空，都忍不住鼓起掌來。

時間不早了，司機師傅催大家趕緊上車，借著黃昏的微光，繼續(xù)向前駛去。

小露不在身邊，司機師傅聊天的話自己又聽不懂，隨著顛簸，霍鐵不禁沉沉睡去。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到達了目的地。大家一邊說笑著，一邊把后備廂里的東西往外拎。

晚飯也已經準備好了，提前到來的親朋好友你推我讓，圍坐在兩個大桌子旁準備用餐。這時候，小夢看了看四周，問：“小露呢？”

大家環(huán)視了一圈，沒有發(fā)現伴娘的身影，到院子里四處看看，也一無所獲。霍鐵這才想起，剛才回來之后，一直都沒有看到小露。

“小飛，你不是和小露坐一輛車嗎？”老爸急忙問。

“車在中途停了一次，她說要坐小夢姐姐的那輛車，后來就沒和我在一起了。”

霍鐵感到有些不妙，趕緊用質詢的目光向小夢看去。

“沒有啊！”小夢呆住了。大家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郭叔叔冷靜地說：“先別急，給她打個電話，看看怎么回事！”

小夢不敢怠慢，急忙撥打小露的電話。剛撥通，一陣電話鈴聲從停在院子里的鈴木車里傳了出來。霍鐵沖過去拉開車門，循著鈴聲，在后座上找到了那個響鈴的電話。

電話正是小露的！

大家面面相覷。看來，小露只顧著放煙花，被大家不小心遺忘在戈壁灘上了！

“咱們現在就出發(fā)，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一定能找到！”兩位司機師傅見伴娘失蹤了，趕緊主動表態(tài)。

事不宜遲，老爸、霍鐵和妹妹小達坐一輛車，郭叔叔、小夢和新郎坐另一輛車，兩輛車打開遠光燈，向村外的戈壁灘沖去。

天徹底黑了。戈壁灘的黑夜如漆一般黑暗。

“師傅，戈壁灘上沒有路，天這么黑，我們能找到中途停車的地方嗎？”霍鐵坐在后座上，有些不安。

“我們會盡力的！”司機師傅緊握方向盤，盯著前方，沒有正面回答霍鐵的問題，

考慮到小露意識到自己被遺忘之后，可能會沿著車行進的方向追趕，為了防止錯過，兩輛車只開了二十分鐘左右，就停了下來。

“小露，小露！”

“嘟——嘟嘟！”

大家又是喊叫，又是按車喇叭，喧鬧一陣，就停下來靜聽一下，看是不是有回應。然后發(fā)動車子，往前開一段路，再停下來，呼喊一陣。

就這樣，斷斷續(xù)續(xù)往前走了十幾里路，仍然沒有收獲。戈壁灘就像一潭死水，浮蕩著無邊而沉重的寂靜。小露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地蜷縮在戈壁灘深處，不知道該有多害怕。

又一次失敗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商量著對策。

“郭叔叔，報警吧！”小達擦擦額頭上的汗，緊張地說。

“對，對！警察有經驗，找起來可能快一點！”老爸也同意小達的想法。

小夢聽了，急忙掏出手機，可在這戈壁灘深處，手機沒有信號。她頓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新郎急忙上前抱住小夢的肩，堅定地說：“我們先開出去，再報警，也耽誤不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遠處漆黑的天幕上出現了一小團亮光，然后瞬間熄滅了。過了幾秒鐘，一陣沉悶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接著在同一個位置，又是一團亮光，一聲悶響。大家都被吸引住了，面朝那個方向站著。

霍鐵忽然意識到了什么，他急忙打開手機的攝像頭，對準那個地方錄起來。才錄了三五秒鐘，光亮和悶響都沒有了，一切又歸于沉寂。

“那是什么？”

“是小露？”小夢仿佛忽然看到了希望。

“是她！”霍鐵肯定地說，“她下車的時候拿了一個大禮花和兩根八發(fā)的閃光雷，停車的時候，只放了煙花，她一定是在用剩下的閃光雷發(fā)求救信號！”

“太好了！”小夢欣喜地喊叫起來，“我們趕快過去！”

“等等！”郭叔叔忽然說，“戈壁灘這么大，現在這種找法，恐怕不行。”

霍鐵看看老爸，老爸想了一下，也點點頭，沉吟著說：“老郭說得沒錯。天這么黑，我們根據剛才的亮光，只能大致判斷小露所在的方向，卻不知道究竟離我們有多遠。我們在車上，噪音大，就算有呼救聲也聽不到，很容易錯過。”

“這沒關系，我們還和剛才一樣，走一二百米就停下來找找看。天這么黑，小露肯定會待在原地，不會亂跑的！”

“那樣恐怕來不及了呀！”郭叔叔嘶啞著嗓子說。

“怎么了？”

郭叔叔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又吐出來，嘴里擠出一個字：“狼……”

小夢一聽，徹底呆住了。一個司機師傅插話說：“近幾年，環(huán)境保護有了效果，這一片戈壁灘晚上經常會有小規(guī)模的狼群出沒……”

“難道剛才小露燃放那根閃光雷，就是……”新郎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心里的擔憂說出了口。

“時間緊迫，不管怎樣，馬上出發(fā)！”兩位司機師傅急著要去發(fā)動車子。

“等一小會兒！”大家都被霍鐵的聲音震住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看自己剛剛錄的視頻。他把視頻的播放速度放慢，反復看了幾遍，然后又打開手機上的計算器，飛快地算了些什么。

最后，他抬起頭，指著剛才亮光出現的方向，用鎮(zhèn)定的口吻說道：“快上車，正對這個方向，一直向前行進兩公里再停車！”

為了防止方向誤差，兩輛車相距50米，并排前行。雪白的車燈光就像利劍劃開夜幕，隨著車身的顛簸劇烈晃動著，飽含著希望向前沖去！

幾分鐘后，車停了下來，果然在那里找到了驚魂未定的小露！她從周圍搜集來一些荒草，用打火機點燃，憑借這一小團火和兩根閃光雷，她在黑暗的戈壁灘上，與兩只野狼對峙了一刻鐘，終于等到了救援！

親愛的讀者，你知道在漆黑的戈壁灘，霍鐵是如何準確判斷出小露的位置嗎？（答案請在本期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