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鄉(xiāng)（節(jié)選）

村上剪紙

剪紙，走進(jìn)村子的內(nèi)心

門和窗欞上的蜂蝶。飛來飛去

神秘，出彩

奶奶的剪刀

母親的指尖

折疊。雕刻

還原，一張張草紙的走向

窗花。門神。年畫

時光的碎片，不停地

梳理村子的紋理

剪鳥，鳥鳴

剪蝶，蝶舞

剪牛，牛肥

剪羊，羊壯

這是奶奶指尖上的恩養(yǎng)

這是母親剪刀下的教誨

剪紙，村上人說

是生命的一種糧食

日子久了，常常

在咳嗽與嘮叨的縫隙里

發(fā)芽，開花，結(jié)果

剪紙，比村子老

約500年。高齡

高過屋檐，高過炊煙

高過拆遷。甚至

高過我們每個人的內(nèi)心

麻雀雖小

我小的時候，爺爺教我

用篩子和小米。經(jīng)常于冬天

誘它，騙它，捉它

日子久了。一根繩

我成了麻雀的敵人

麻雀成了我的口碑

那時人是什么人？

炊煙從村子的房上升起

都看不懂。多么荒唐的事兒啊

一個小動物的自由

也緊緊地攥在人的手上

如今，村子拆了

我也長大成人。知道了

動物與人的關(guān)系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與人分享大自然的生態(tài)

村子拆了

樹冠沒有了

只有麻雀，一直守候在

被拆的最后一孔窯洞的窗欞上

再也聽不到狗的叫聲

我的老同學(xué)

說實(shí)話，她很漂亮。愛笑

燦爛。像土塬后三月的桃花

綻放全部春天

村子拆遷，家里人發(fā)短信

讓回家一趟。村口

我上學(xué)時走過的地方

與她相遇。像一窯

過冬的干柴，堆在一起

干干凈凈。靠著風(fēng)

一根火柴走了進(jìn)來

碰撞、燃燒，刺激

亮了人，痛了心

好多年啦，好多年人與人之間

為了生存。也許叫自私

陌生把孤獨(dú)串起來，牽掛

是一種瘋狂的破碎

論年齡，她比我小兩歲

剛滿五十啊，厚厚的秋霜

一層一層，壓得她喘不過氣

一張嘴，滿口空蕩蕩的

直漏風(fēng)。這時

她緊緊地攥住我的手

眼圈微微發(fā)紅

一句話都說不圓

痛。在心里翻曬，我說

你為啥不去醫(yī)院

把牙齒修補(bǔ)一下。她搖了搖頭

像月光從發(fā)黃的樹葉上走下

給我扔了一句話。堅(jiān)硬

“村子，都沒有了。人

說話再圓有啥用。”

一張紙

一張紙。很輕，很薄

輕的是云

薄的是天

人，不講理

在一張紙上刻下

因工作需要的字痕

從此，一張紙很重

有的一斤，有的一噸

風(fēng)來了。很兇

把它撕成一條一條

壓在墳上。守著一個

道和理

火來了。很猛

把它燒了。灰灰的

黑黑的。一縷縷

飄走的是遠(yuǎn)方

留下的是故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