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紅
女子的一截皓腕其實是特別有表現力的,那是一首流動的詩、一曲無聲的歌、一闋小令、一個故事,具有一種格外委婉動人的情致。如此說來,皓腕上的手鐲則是詩的韻、歌的樂譜、小令的曲調名。
有一類女子是不戴手鐲的,她們是執著、意志堅定的人,有決斷力,有魄力,知道生活中每時每刻都在取舍。她們選擇了人生的目標,便不想讓任何細節來打擾自己,手鐲在她們眼中是鐐銬,是束縛,所以棄之。這樣的女子是容易獲得成功的。不過,她們只是少數。多數的女子,生命之中免不了要幾經輾轉,要思前想后。她們細細密密的心思有一部分就藏在手鐲里,在環佩叮當中流露出來。
我上大學的時候有個小學妹,她是中文系出了名的才女,看《紅樓夢》看得跟張愛玲似的:“不同的版本,稍微眼生點的字就會自動跳出來。”寫文章也像張愛玲,用起詞來只讓人驚詫她是怎么想出來的。小學妹是天才,卻沒有天才的乖張。她有一顆太懂事的心和一張很合作的臉,解人解事,入情入理。但我知道她是寂寞的:她戴老祖母遺留下來的銀手鐲,不是一只,而是一串。說話的時候,她就有意無意地撫動著手鐲,叮當,叮當,手鐲細小悅耳的聲音蓋過了人聲的嘈雜和喧囂,使俗世不再那么難以忍耐。
一位畫畫的女友戴紅木鐲子,原因是她喜歡木鐲子上精巧的雕琢。她還喜歡純棉的衣裙,喜歡平底高幫皮靴,喜歡騎馬和浪跡天涯。戴紅木鐲子的女子是像三毛一般喜歡流浪的女子,崇尚簡單的生活,卻有一顆最跳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