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家有惡妻

唐辛子

鏡子比漱石年輕十歲。她20歲那年，經人介紹跟漱石相識。漱石將鏡子娶回家之后，才開始后悔。

鏡子的父親中根重一是貴族院的書記官長，家里雇著勤雜工若干、女傭若干，還有私人車夫。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鏡子，每天要睡到上午十點才起床，因為起早了就會頭暈，一整天都沒精神。漱石當時是中學英文教師，每天必須早起去學校授課。妻子起不了床，沒人做早飯，漱石只好餓著肚子出門。

漱石從英國留學回來后，患上了神經衰弱癥。每次犯病的時候，漱石就鬧著要跟鏡子離婚。鏡子回敬道：“腿長在我自己身上，就算你攆我走，我也一樣會自己走回來。”不管漱石說什么，甚至對鏡子家暴，鏡子都不離婚。因為鏡子知道，那是漱石在發病。

漱石神經衰弱不發作、一切正常的時候，是一個性情溫和安靜、幽默詼諧的人，對鏡子彬彬有禮。

漱石出名之后，經常有文學女青年登門拜訪。有女青年向漱石請教文學，又提出希望跟漱石老師兩個人去散步。還有一位女青年經常跟漱石訴說自己的人生如何不幸，然后說：“很想死，很想自殺。”漱石對這位女青年十分同情，回家之后唉聲嘆氣，說：“可憐呀，怎么得了？”鏡子聽了，惡聲惡氣地說：“哪有天天到處做廣告，說‘要去死、要去死的人？那么想死，就趕緊死掉好了！”

后來，一本八卦雜志揭露了這位女青年如何借自殺之名接近文壇大家行騙的真相。“你看看！”鏡子拿給漱石看，“就說了是個騙子吧！”漱石滿臉厭惡，一聲不吭。

別人家有仙妻，風花雪月，而漱石家有惡妻，只能去書里尋找風花雪月。漱石除了埋頭寫作之外，別無他法。那些打動人心的名作，就是這樣誕生的。 （秋水長天 摘自《新周刊》2018年第9期 圖/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