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小尾巴

于倩

琳達和丈夫加里乘飛機從紐約去夏威夷，帶著他們三個月大的兒子蒂姆，去看望琳達的父母。

這是琳達的父母第一次見外孫。

此時，琳達喜憂參半。五年來，她幾乎沒有和父親說過話。有愛卻又嚴厲是每個華裔父親對待孩子的方式。盡管琳達和父親在各個方面都非常相像，但她因為婚姻大事和他有了矛盾。現在，這個使父親不快樂的女兒回家了，帶著她的兒子。小家伙長著褐色的眼睛、黃色的皮膚，和外祖父一點兒也不像。

父親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呢？如果他不愿接受蒂姆，像當初不接受她的婚姻那樣，那么她和父親之間的這道裂痕就永遠難以愈合，她也許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海島了。

飛機降落了，琳達把哭鬧不停的蒂姆放入母親的懷抱中。很顯然，這個外祖母立刻無條件地接受了小外孫。父親臉上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他有一點被動，但禮貌地問候他們：“旅途愉快嗎？”然后，他緊張地盯著蒂姆。因為外祖父那張陌生的面孔，蒂姆立刻尖叫著哭了起來。父親慌亂地向后退了幾步，似乎也在為小外孫的哭鬧而擔憂。

在家里吃完晚飯，琳達和加里在她的房間里休息。客廳里，放著一張借來的嬰兒床。母親將蒂姆放在嬰兒床上，哄他睡覺。

大約四個小時之后，琳達從睡夢中醒來。這個時候，蒂姆該吃奶了，但琳達并沒有聽到嬰兒煩躁的啼哭聲，反而聽到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她輕輕地走到客廳，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在客廳里，蒂姆躺在床上，四周的光線縈繞在他的上方。他胖乎乎的小手和小腳高興地來回晃動，正睜大眼睛仔細地瞧著坐在他旁邊的外祖父。父親那張因夏威夷的陽光而變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父親正在用奶瓶給蒂姆喂奶。他一邊慢慢地撫摩蒂姆的小肚子，一邊輕聲哼唱：“你是我的陽光……”

琳達在黑暗里注視著他們。一段時間后，她不打算破壞這種祥和的氣氛，緩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里。

這次回到夏威夷后，父親和琳達之間緊張的關系漸漸緩解，那層冰逐漸融化了。

在接下來的那個夏季，琳達一家三口又回到了那個小島上。蒂姆已經是個蹣跚學步的小男孩，和他的外祖父站在海浪四濺的沙灘上戲水。他們用碎木條建了一座漂亮的小木屋，還把它刷成了藍色。

父親為自己成為外祖父感到非常高興。蒂姆4歲時，父親提前退休了，這樣他就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小外孫。

父親和蒂姆一起走在路上時，會讓人覺得他們是一對令人羨慕的祖孫倆。前面是一個滿臉幸福笑容的華裔外祖父，后面跟著一個長相與外祖父不同的、胖乎乎的、蹦蹦跳跳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