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劫為緣

方妮

女兒三歲那年夏天，閨蜜直言不諱地對我說：“昨天我在一家飯店碰到你家老陳了，他跟一個年輕的女孩在一起，關系絕對不一般。”我笑得差點岔氣，對閨蜜說：“我和老陳從高一開始談戀愛，十年過去了，他就是在外面吃了個板栗，回家我都聞得出味來。他如果有外遇，那第一個知道的人肯定是我。”

那天晚上，我一邊洗漱，一邊把閨蜜的話當笑話說給老陳聽，沒注意到老陳變得嚴肅。“她說得沒錯。”老陳抬起頭又低下頭，“我一直想跟你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我第一次感到誠實也會如此殘忍，他說：“正因為我們跟別的夫妻不一樣，所以我不想欺騙你。”

他去意已決，在35歲時開始了另外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將房子、為數不多的存款和女兒都給了我。我們用一周的時間心平氣和地解除了婚姻關系。

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草率的，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我們彼此太過了解，所以不需要非得百轉千回，鬧得面目全非后再離開。

每個周五的晚上，老陳都會來接女兒，手里牽著那個女孩。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和她，從他的表情和背影里，從他的談吐和衣著里，我看到了他的改變。是的，他正在欣欣向榮——拼命地加班出差，升職加薪，養成了健身的好習慣，八塊腹肌已經隱約可現。

我成全他有多大度，傷自己就有多深。失眠、內分泌失調、子宮肌瘤，我統統不在乎了。在單位集體體檢中，醫生在我的肝區發現三個暗影，需要進一步確診。我將體檢報告撕得粉碎，聽天由命。

我倒計時般過著日子，為自己列了一個遺愿清單：帶女兒去一趟日本的迪斯尼樂園，擁有一間帶天窗的閣樓，讀完莎士比亞所有的作品……迪斯尼樂園行結束后，我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賣掉房子，買了一間帶閣樓的新房。夜晚，女兒玩玩具，我在閣樓上看星星，讀莎士比亞的作品……

又是周末，當老陳來接女兒時，我恰好跟女兒在小區里玩。看著老陳和他牽著的那個女孩，不知為什么，我突然覺得他們很般配。

被我撕碎的體檢報告被臨時來家里的母親像拼圖一樣拼了出來，她哭著要帶我去北京做檢查。我在北京的醫院做了全面體檢，居然只是三個脂肪瘤。我和母親一高興，在北京玩了一周。

回到大連，一下飛機，我看到手持鮮花的父親、女兒、老陳以及他的女朋友。老陳第一個向我奔來，一把擁我入懷，淚如雨下。他的女朋友也哭成了淚人，我走過去，和她擁抱，就像抱住那個曾經內心失衡的自己。

相處多年，我與老陳之間或許已經沒有了愛情，親情、友情卻那么健康地生長著。婚姻結束了，但我們在這場情變里化劫為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