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稿費

劉德鳳

最初開始學寫作的時候，我總是遭遇退稿。每當稿件退回來，父親見我愁眉不展，便在我旁邊鼓勵我：“沒事，我相信你，只要努力，總有一天，你寫的稿會發出來，并且會收到稿費的。”

聽了父親的話，我有些汗顏。為了圓自己的文學夢，畢業后我已經三個月沒出去找工作了。那些日子里，父親用微薄的薪水維持著家庭開支，我知道我家的經濟已到了捉襟見肘的局面。

一天，父親興高采烈地舉著一張報紙回來，嚷嚷道：“寫這個征文吧，中不了大獎，也會有紀念獎呢，這酒，真不錯。”父親“咂吧咂吧”地舔著嘴，好像美酒已經到了嘴邊，入了喉。我打開報紙一看，原來是一家酒廠舉辦征文比賽，只要寫了征文的，即使中不了等第獎，也會給一個紀念獎，獎品就是他們廠的一瓶小酒。一看截止日期，糟糕，只有一天了。

我不忍拂了父親的心意，馬上動起筆來。但我絞盡腦汁寫出來的文章，最后還是沒有獲獎。不過，一個月后，我收到了一個包裹，拆開包裝盒，是一瓶酒。

“精致得像個獎杯！”這是父親對這瓶酒的評價。父親把酒瓶抱在懷里，像抱著個寶貝似的。我知道嗜酒如命的他，今晚肯定要好好喝一杯了。難得讓他這么開心，于是我親自下廚炒了一個辣椒雞蛋，還備了一碟花生米，準備父女倆把這瓶特殊的稿費解決掉。

飯菜端上了桌，我準備去拿酒。父親卻立馬制止了我。他說，這么好的酒，怎么舍得喝呢。還說，這是我第一份稿費，要好好珍藏。他把堂屋的茶柜清理了一番，把那瓶酒鄭重地擺在了那里。

后來，那瓶酒就成了父親炫耀的資本。一瓶小酒，被父親說得天花亂墜，電視里經常打廣告，最多也只值幾十塊錢，只是，鄉鄰們也都不揭穿他，也都用羨慕的語氣，配合他那張揚的驕傲。

那瓶酒，父親沒舍得自己喝，也不讓別人喝。有一次，小舅來我家，母親拿出那瓶酒，準備讓小舅嘗嘗。父親一把就奪過了酒瓶，說這酒不能喝，把小舅弄得很尷尬，最后，還是他騎著自行車到村里的小店買了瓶二鍋頭，這事才了結。

這之后，大家都知道我們家里有一瓶酒，這瓶酒能看能摸，就是不能喝。他們還知道，我們家將來要出作家的。

不久以后，我終于收到了稿費單。雖說金額不大，但足以讓我興奮不已。父親比我還高興，得意地對我說：“我說過吧，你就是寫文章的料。”因為有了父親的鼓勵，我寫得更加努力了，發表得更多了。

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我最終也沒能成為父親口中的作家，只是在工作之余，寫點小文章圓圓作家夢，但那一份特殊的稿費，依然被父親珍藏著。每次看到那瓶酒，我就會想起父親對我的寵愛與呵護，想起他給過我的鼓勵與支持，我的心頭就會涌起無限的溫暖來。

（責編/王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