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古交方言“X得YY的”結構研究

李子輝

摘要： “X得YY的”結構在普通話與古交方言中都存在，但在形式和用法上存在一定差異，最顯著的差異就是X的詞類。本文在研究“X得YY的”結構時，通過對“Y”詞類的分析又牽涉出現代漢語普通話形容詞的重疊形式作補語與狀語的條件，以及古交方言中名詞、動詞、形容詞的AA式重疊。此外，在“X得YY的”結構中還出現了連綿詞作補語的情況，值得進一步的探討。

關鍵詞：“X得YY的”結構；重疊；連綿詞；程度補語

1.普通話中“X得YY的”結構分析

“X得YY的”在普通話中是一個常見的結構，表示一種狀態，常在句中作謂語。

（1）窗外，風刮得呼呼的。（2）吃得飽飽的就不怕路上走不動了。

1.1 “X”的詞類

（1） 睡得呼呼的 （2） 擦得亮亮的 （3） 綁得緊緊的

在普通話中“X得YY的”結構表示一種程度，X只有動詞一種詞類。例（1）用擬聲詞呼呼來表示睡的程度；例（2）用形容詞重疊表示擦的程度；例（3）用形容詞重疊表示綁的程度。

1.2 “YY”的詞類

1.2.1 Y為形容詞

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的《現代漢語》認為，單音節性質形容詞重疊式是AA。如“矮矮、淡淡、輕輕、慢慢”等，口語里常常兒化，后面可帶“的”或“地”，可以作謂語、定語、狀語和補語。“AA”式重疊的語法意義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表量（或程度）的變化，一是表生動，具有描摹性。

a.量的變化

黎錦熙認為“形容詞有特定的重疊格式，重疊后可以產生特定的附加意義。”“量”是一種重要的認知范疇，這種范疇可以用語言手段來表達，而“重疊”這一手段就是其中之一。所有的詞語重疊都與量的變化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系。因此，可以說表示事物或動作行為等的各種各樣的性狀的，雖然性狀各異：有深度、長度、色度、亮度……但是都具有一定的程度性。可以稱之為“度量”，指各種各樣程度的高低，形容詞重疊就屬于度量。

b.表生動，具有描摹性

單音節形容詞在很多情況下前面加程度副詞，來表示程度加深，如“可、很、挺”等。這種情況與其重疊式在程度上并沒有太大的區分，但是在使用上，我們會發現，當說話人想要進行描摹、展現生動性的時候，往往會選擇重疊式；而刻意強調程度時，會選擇單音節形容詞前面加程度副詞的形式，并將重音放在前面的副詞上。在“X得YY的”結構中，“AA”作補語，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單音節性質形容詞的重疊式均可作補語。

從語義類型分析形容詞“AA”重疊式做補語的能力：

a.表示人或事物的外部特征：高、矮、瘦、扁、圓、長、低、光、亮、尖、彎

b.表示顏色： 黑、紅、綠、白、黃

c.表示具體感官：飽、悶、癢、甜、酸、苦、脆、燙、熱、臭、靜

d.表示速度：快、慢

e.表示距離、空間：高、低、遠、近

f.表示力度：輕、重、柔

此外，朱德熙先生說過，有些“壞字眼”偶爾也能重疊，但多半是在狀語或補語的位置上。如：故意把臉弄得臟臟的。

1.2.2 Y為擬聲詞

（1） 睡得呼呼的

（2） 哭得哇哇的

（3） 打得啪啪的

（4） 下得唰唰的

（5） 流得嘩嘩的

在“X得YY的”結構中擬聲詞的重疊不僅表示程度，并且具有描摹作用。

1.2.3 特殊形式“X得好好的”

同樣是“X得YY的”結構，并且是形容詞的重疊性式，但是在句子中，“X得好好的”并不是像其他“X得YY的”結構通常作謂語，描述一種狀態；而是多用在轉折復句中，說明一種情況，往往是要引出一個轉折分句，全句有埋怨、指責的意思。

（1）我睡得好好的，你吵醒我干嗎？ （2）這工作干得好好的，為什么辭職啊？

2. 古交方言中“X得YY的”結構分析

古交方言中，“X得YY的”結構主要用于描寫狀態，表示程度深，在句中充當謂語。

（1） 火得更更的 很生氣

（2） 熱得更更的 很熱

（3） 乏得更更的 很累

（4） 火得冒冒的 正在生氣

（5） 蕩得冒冒的 灰塵漫天，塵土飛揚

（6） 卷得冒冒的 正在罵人

（7） 涼得嘶嘶的 很冷

（8） 滑得魚魚的 很滑

（9） 窮得單單的 很窮

（10）碎得巴巴的 很嘮叨，招人煩

（11）貴得巴巴的 很貴，沒有買的意圖

2.1 “X”的詞類

從以上典型例子可以看出，“X得YY的”結構中“X”所用的詞類主要有兩類：動詞和形容詞。例（1）（4）中“火”為動詞，表示“生氣”的意思，例（6）中“卷”為動詞，等同于普通話中的“罵”，例（11）中“走”為動詞。其余各例子中“X”均為形容詞：“熱、乏、蕩、涼、滑、窮、碎”。

2.2 “YY”的詞類

2.2.1 “更更”和“冒冒”

關于“更更”和“冒冒”的詞性，本文有兩個猜想：a.副詞/形容詞；b.連綿詞

從結構整體來看，“更更”作“X”的程度補語，是音節的重疊，構成一個語素，可以看成副詞；“冒冒”作“X”的情態補語，表示“彌漫的樣子”，可以看成形容詞。但是這樣的歸類缺乏依據，而且“更”與“冒”均為音譯字，普通話中沒有這兩個詞，難以歸類。

關于b猜想，我們可以嘗試用聲訓的方法。

“《說文》庚部：“庚，位西方，象秋時萬物庚庚有實也。”段玉裁注：“庚庚，成實貌。”意思是秋天果實累累。所謂“果實累累”，是說眾多的果實攢聚在一起。“庚庚”有把眾多小的東西聚集在一起的意思。《史記·孝文本紀》：“卜之龜，卦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為天王，夏啟以光。”裴駰集解引服虔曰：“庚庚，橫貌也。”司馬貞索引荀悅云：“大橫，龜兆橫理也。”“橫”是充滿的意思，如《禮記·祭義》“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占辭又曰“庚庚”，是說眾多細小的兆文密布龜甲之上。司馬貞索引：“庚庚猶更更，言以諸侯更帝位也。”是說代王劉恒得此占語，當更為天子。司馬貞以“更更”釋“庚庚”，證明二者可以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