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它流入大海

陳莉莉

現在的90后、00后可能已經不太知道演員鐘麗緹了。

她早期的屏幕形象多數性感，健康中帶著某種欲望。她曾演過一部叫《色戒》的電影，導演是來自印度的賓·納倫。

這是農家少女（琶瑪）和出家僧人（達世）的故事。

達世5歲出家修行，年紀輕輕就完成了三年多的“本尊閉關”修行，為人稱道。可是一次法會上，偶然目睹女人哺乳場景的達世，禁欲修行受到了挑戰。

農家少女琶瑪熱情奔放，有著對男女之情的向往，以及對忠貞的維護。達世決定脫去僧衣，入世修行，他投入了琶瑪的懷抱。結婚、生子、出軌，一個俗世男人能做的，他一個都沒少。

師父離世，是達世世俗生活的一個轉折點。師父問他：什么比較重要？是滿足一千個欲望，還是戰勝一個欲望？

師父離世后，達世想要重回到僧人生活中。琶瑪說，如果你對佛法的渴求，像你對我的愛欲一樣的強烈，你能成佛。

達世曾問師父：佛祖在出家前，是個坐擁天下、后宮粉黛三千的太子，他難道不是看盡繁華后才看破紅塵？色欲、物欲、名利欲……我們必須擁有過，才可放棄。

如果未曾“拿起”，又何談“放下”？

此類挑戰禁忌的題材被很多作品表達過，如韓國導演金基德的 《春夏秋冬又一春》，香港導演徐克的 《青蛇》等?！渡洹放c它們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有很多日常細節，宗教或者信仰，不是空懸于高處，它點滴滲透普通人的生活里。比如說，達世的身份是一個僧人，前提是他是一個人，琶瑪是一個俗世中的女子，但是她身上有達世未能抵達和參悟到的佛性。

生活與宗教有關，宗教與生活相連，這是它最動人的地方。

之所以于很久以后，會突然想起這部早年間看過的電影，與中國宗教界重要人物學誠的動態有關，同一時刻，國際宗教界也有學誠遇到的類似問題。

那么電影里達世與他師父對話的場景就來了。

北京西郊有兩個時間久遠、曾經人跡稀至的寺院，一個是龍泉寺，一個是與它相隔不遠的大覺寺。前者經出家人學誠的修繕，名揚四海，以至星云法師說：龍泉寺已成為大陸漢傳佛教的中心，一舉一動都影響著整個佛教界。

后者是商人歐陽旭以茶院入駐，茶院名曰“明慧”，寺院里可供住宿，引來風雅之士。

這兩處有著千年歷史的破敗建筑物，在外來力量作用之下，再次成為后人的福祉。對于精神深處的追尋，無論時代更迭，從來都是一個大課題，所以，類似這樣的地方以及傳遞出來的某種需求，兜兜轉轉終有屬于它的光芒。

最近一段時間，我們一直在約學誠做采訪。與此同時，一份有關學誠的近百頁PDF文件也傳了出來。這些年來，龍泉寺從來都不是只有美名在外，包括學誠本人。

悉達多在黑塞的筆下，遇見美麗的妓女伽摩拉時，他決定學習男女之事，學習做生意，他閱盡了人間繁華。有一天，他向河水學習，放下了一切，做了一個擺渡人，幫人過河。

成年后讀到了小時候屏幕伙伴 “一休哥”的詩，詫異那個時空的僧人，怎是那樣一個活法。

達世閉關、出關的路上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一句話：怎樣才能讓一滴水不會干涸？有一天，達世看到了石碑背后的答案：讓它流入大海。

前幾天，學誠辭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一職。不知道這個時間里，他想了些什么。他年少成名，并被標榜為中國佛教著名人物。

我愿意相信，人生是道場，無論是出家，還是在家。

達世師父的話也可以問給每個人：什么比較重要？是滿足一千個欲望，還是戰勝一個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