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在瓦解世貿組織

雷墨

對于世貿組織來說，2018年或許會是一個歷史轉折點。這一年，特朗普政府接連挑起多起貿易戰，并開始對世貿組織直接“動刀”。

根據世貿組織官網的數據，截至今年8月15日，該組織“爭端解決機構”已經受理29起貿易糾紛案件，其中美國提出的多達16起，雙雙創歷史紀錄。2016年、2017年全年，受理的案件都是17起，其中美國提出的分別是5起和4起。也就是說，世貿組織所受理案件在2018年出現暴增，其中美國的動向尤為扎眼。

向來把世貿組織視為“美國的災難”的特朗普，如此積極地向世貿組織鳴冤告狀，絕不是出于重視或尊重。真實的動機是故意讓“爭端解決機構”出現“系統過載”，尤其是在該機構人員嚴重不足的情況下。

“爭端解決機構”是唯一能體現世貿組織權威的機構。在美國的阻撓下，該機構全員7位仲裁大法官，目前只剩下4位，其中一位將在今年9月任期屆滿。特朗普政府放行大法官任命的可能性很低。如果大法官數量減少到3位以下，那“爭端解決機構”事實上就休克了。

特朗普口頭上承諾愿意改革世貿組織，這一點也體現在了最近他與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達成的協議中。但在如何改革上，美歐的立場幾乎毫無交集。歐盟主張強化世貿組織的作用，進一步給這個組織“賦權”。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歐盟模式在全球貿易問題上的復制。但在特朗普的世界觀里，歐盟本身就是一個奇怪的存在，超國家權威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向來把世貿組織視為“美國的災難”的特朗普，如此積極地向世貿組織鳴冤告狀，絕不是出于重視或尊重。

回顧美國推動創建世貿組織的歷史，大致就可以明白為何它現在想瓦解這個組織。美國主張建立多邊貿易體系的理念，產生于1930年大蕭條時期。當時英國通過“帝國特惠制”，在英聯邦國家中建立了一個排他的貿易集團，美國的制造業優勢被高關稅所牽制。美國建議在全球范圍內建立多邊貿易制度，初始動機是為了瓦解英國的“帝國特惠制”。

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維持競爭優勢。經濟學上的比較優勢理論，是多邊貿易受認可的理論支撐，也是世貿組織的“合法性”基礎。但從美國角度看，這個理論遭到了歷史和現實的挑戰。1947年美國牽頭簽署關貿總協定時，無論如何“比較”，美國在制造業和科技上的實力，都是當時因二戰而滿目瘡痍的歐洲無法比較的。在競爭實力上，那時的美國不是擁有比較優勢，而是絕對優勢。

20世紀70年代歐洲和日本經濟崛起后，美國在競爭優勢上“全覆蓋”的局面被打破。20世紀80年代里根政府對日本和歐洲發起貿易戰的同時，也開啟了與加拿大和墨西哥的北美自貿協定談判。兩件看似不相關的事，遵循的都是同一個邏輯，那就是維持美國的競爭優勢。北美自貿協定在美加墨之間的自由貿易，也是對日本、歐洲的保護主義。某種程度上說，美國對多邊自由貿易的熱情，從那時起就開始降溫了。

1995年關貿總協定升級為世貿組織的談判中，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在關稅問題上，給予發展中國家保持相對較高關稅的過渡期，關鍵的前提是這些國家要加強知識產權保護。不難理解，這個前提本質上意在維持發達國家在制造業和科技上的競爭優勢。

進入21世紀，尤其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后，包括中國在內的新興國家經濟上崛起。美國對多邊自由貿易的熱情再次降低，邊緣化世貿組織的傾向也越來越明顯。阻撓大法官任命的事，布什和奧巴馬政府時期就屢有發生，只不過特朗普做得更過。

為何特朗普熱衷雙邊自貿談判？因為這最有利于美國以整體優勢來防止競爭優勢被侵蝕。至于世貿組織改革，特朗普不會花多少心思，甚至都不會將其列入議事日程。如果世貿組織淪為清談館，離瓦解還會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