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瑞龍與一戶普通農家的血肉情緣

□張宏杰 陸子森

2016年5月9日，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曾擔任過中共通海特委書記、參與創建紅十四軍的老一輩革命家劉瑞龍的長女劉延淮，再次來到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看望93歲高齡的“大姐”季錫蘭。劉延淮為什么千里迢迢兩次從北京趕來看望一位普通的農村老人呢？

2016年5月，劉瑞龍長女劉延淮（右）再次到南通看望季錫蘭。

劉瑞龍通州播火種

季錫蘭上世紀二十年代出生于江蘇省南通市通州區東社鎮，他的父親季國富是一個普通的農民。

1928年冬，中共南通縣委委員兼城區區委書記劉瑞龍來到季國富家所在的南通東五區一帶，在農民、手工業工人和貧苦知識分子中間秘密開展革命工作。季國富很快成了農運積極分子，并擔任了中共地下交通員。

劉瑞龍等共產黨員經常在夜晚來到季國富家召開秘密會議，幾個人圍坐在油燈下往往一談就是很長時間，研究如何組織農民進行斗爭的大事。當時只有六七歲的季錫蘭覺得好奇，常常伸頭探腦地往這幫大人身上靠。每到這時，季國富夫妻就催促女兒趕緊去睡覺。

那時的季錫蘭根本不懂，大人們正在策劃即將開展的年關斗爭。臘月中旬，南通縣委在俞家溝召開了有兩千人參加的群眾大會，向農民提出了“不完租、不完糧，不還債、不交捐”的號召。中共發動的年關斗爭最終取得了勝利，農民留住了原來準備交租還債的糧食和棉花，第一次過了一個沒有地主追租逼債的安穩年。

貧苦農民心向共產黨

1929年，中共南通中心縣委書記林志和被捕，劉瑞龍接任縣委書記。

季錫蘭看到，父親季國富和其他貧苦農民經常跟著劉瑞龍等人外出活動。一次，劉瑞龍帶領季國富等許多農民積極分子去了王浩鎮，參加了一次重大戰斗。原來，五千余農民群眾配合中共游擊隊攻打了湯家苴，處死了惡霸地主湯廉臣。

季錫蘭記得，劉瑞龍經常潛回到她家休息、隱蔽。每次回來，劉瑞龍總喜歡抱抱她。

1930年春，中共通海特委書記劉瑞龍參與領導了蘇北農民武裝起義和紅軍第十四軍的成立。

劉瑞龍。

1930年夏天的一個早晨，來自東社的地主民團武裝“白龍黨”抓捕中共干部，敵人盯上了季國富家。

站在院外的季國富知道此刻劉瑞龍正在家中，一邊對屋里發出信號，一邊跨出門口向東狂奔。幾十個“白龍黨”見狀，便向季國富追去。

季錫蘭的母親聽到丈夫季國富發出的信號后，眼疾手快地將一頂舊草帽扣在劉瑞龍頭上，并交給他一把鋤頭叫他快走。劉瑞龍扛著鋤頭裝作下田除草的農民，從后門走出后迅速躲到不遠處的河溝蘆葦中。

季國富面對緊追的敵人急中生智，大跑幾步跳進了河中，借助蘆葦掩護甩掉了追擊的敵人。“白龍黨”氣急敗壞，將季家5間草房統統燒光。

晚上，季錫蘭的父親季國富潛回被燒的房屋附近，向家人詢問劉瑞龍的消息。季錫蘭告訴爸爸說，看見劉叔叔往西去了。季家人趕緊往西尋找，不一會就發現了仍躲藏在蘆葦中的劉瑞龍。劉瑞龍緊緊抱著季錫蘭對季國富說：錫蘭以后就是我家丫頭，我就是她干爹。

3塊銀元寄深情

季家的房子被燒得精光，只得寄住在親屬家。劉瑞龍動員農民協會的同志，為他們家搭建了3間簡易房屋。

一天夜里，劉瑞龍來到季家。他將季錫蘭抱在懷里，對季國富說：“我接到上級通知，要走了。你們要注意隱蔽，繼續堅持地下斗爭，要相信共產黨的事業一定會取得勝利。”

劉瑞龍走的第二天，季錫蘭家的房子又被敵人燒掉。

此時，紅十四軍遭受了嚴重挫折，國民黨武裝大肆搜捕中共地下干部和農民積極分子，季國富夫婦只得遠赴他鄉躲藏。

季錫蘭帶著年幼的三個弟弟、妹妹，借住在伯伯家的打水車棚里，過著艱難的生活。

過了一段時間，劉瑞龍帶著紅軍游擊隊員前來探望季錫蘭。看著季錫蘭姐弟的窘況，劉瑞龍流下了淚水。他找來一些蘆葦，與游擊隊員一起用蘆葦把打水車棚四周圍了起來。

臨走時，劉瑞龍從身上取出3塊銀元交給季錫蘭說：“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此后，劉瑞龍離開通州，先后轉赴上海、川陜革命根據地工作，在參加長征和西路紅軍征戰后輾轉到達延安。革命友情在延續

在失去父母音信的日子里，季錫蘭帶著3個弟妹曾靠討飯度日。但再苦再難，她也沒有打那3塊銀元的主意。

抗日戰爭時期，南通縣農抗會主任葛成芳，終于尋找到季錫蘭，季家姐弟的生活開始得到一些接濟。已經長大的季錫蘭主動參加抗日斗爭，承擔起為新四軍傳送情報的工作。

此時，在淮北抗日根據地擔任淮北蘇皖邊區行政公署主任的劉瑞龍也在千方百計地尋找季錫蘭一家。劉瑞龍通過蘇中根據地領導，聯系到了曾和他在紅十四軍一起工作過的葛成芳，終于了解到季錫蘭姐弟的情況。

季錫蘭由一位新四軍聯絡員帶領，從南通乘船秘密趕赴淮北抗日根據地，終于見到了日夜思念的劉瑞龍。

新中國成立后，劉瑞龍無論是在上海工作還是在北京任職，都曾派人將季錫蘭接去上海和北京見面。

1988年5月，劉瑞龍病逝。2014年10月，劉瑞龍長女劉延淮第一次專程從北京來到南通看望季錫蘭，在這位“姐姐”家呆了一周。臨走時，季錫蘭從她珍藏了八十多年的那3塊銀元中拿出一塊，對劉延淮說：“帶回去，給全家作個紀念。”

2016年5月，當劉延淮又一次從北京趕來看望季錫蘭時，季錫蘭又拿出1塊銀元，委托劉延淮將它捐贈給如皋市紅十四軍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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