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落：大海深處的溫柔

生與死我們每個人必須面對的話題，“鯨落”的故事給了我們很多生命的啟迪。相信爸爸媽媽們能從這篇文章講起，和孩子們一起探討生命的奧秘。

如果一棵樹倒下，它的軀體很快就會被蜂擁而至的微生物分解；如果一頭鯨死在了淺海區(qū)，各種腐食動物將會以更快的速度將有機物瓜分殆盡。然而，當一頭鯨魚死在大海深處，它龐大的尸體會一直下沉到數千米的深海海底，那里又會發(fā)生些什么呢？

鯨落（Whale Fall）——生物學家賦予這個過程一個富于詩意的名字。200米的大海深處，鯨魚的尸體正供養(yǎng)著一個神奇而完整的生命系統。

當鯨魚的軀體抵達海底時，會很快被盲鰻、睡鯊、深海蟹等生物發(fā)現。鯨魚尸體的90%以上的軟組織會被它們吃掉，這頓饗宴一般會持續(xù)4～12個月。

當這40多個物種的大號腐食動物們心滿意足地離去之后，輪到20余種多毛類和甲殼類小型生物入住，依靠食物殘渣可以再延續(xù)兩年。

但是，這一切僅僅是開始，當鯨魚只剩下骨架時，深海的獨特生態(tài)系統才真正展現。深海并非沒有氧氣，但也談不上多豐足，因此會有大量的特殊厭氧細菌。它們爬入鯨骨深處，分解其中的脂類，使用的氧化劑不是氧氣，而是溶解在海水中的硫酸鹽產生的硫化氫，從而創(chuàng)造出有點類似于深海熱泉口的富硫環(huán)境。

對于大部分動物來說，硫化氫都是有毒的，但有一些化能合成細菌可以用海水中的氧氣氧化這些硫化氫，得到能量來源——于是一些生物可以靠共生來從這些細菌中獲得能量，另一些則可以直接吃掉細菌聚集成的菌墊。鯨骨體型巨大，富含脂類，分解又十分緩慢，一頭大型鯨可以維持這樣一個綠洲，并供養(yǎng)里面上百種無脊椎動物長達幾十年甚至上百年。

這些綠洲成為海底生物群的寶貴跳板。深海熱泉口和冷泉口雖然能夠長存，但是相距遙遠，里面的生物代謝模式又太專一，離開這些聚集地就難以維生。一些研究者估計，在灰鯨的遷徙路線上，平均每年在每8000平方公里范圍內，就有至少一頭灰鯨落入海底；兩個鯨落之間平均距離只有不到10公里。在鯨魚誕生之前，那些巨大的海洋魚類和爬行動物，也許就部分擔當了綠洲的任務，而數千萬年前鯨魚的到來，讓這些死亡中煥發(fā)的新生更加燦爛。

只有一個問題：遠古的大型魚類和爬行類動物早已滅絕，而鯨也越來越少了。

全世界鯨目物種有80多個，但是只有達到30噸級別的大型鯨，才能真正形成繁盛的鯨落——這就只剩下不到10種，而其中一半是瀕危的。在過去的200年里，工業(yè)化捕鯨將大型鯨推入了十分危急的境地，今天全球海洋里的鯨落數量，可能不足以前的1/6。

假如大型鯨類數量徹底崩塌，這對深海的生命意味著什么？沒人確切知道。

也許鯨魚的消失會來得太快，沒能給生命留下足夠的時間適應。但無論如何，如果鯨沒有了，“鯨落”這一龐大而溫柔的奇跡，也會隨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