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帕特里克·詹寧斯
一、 我想要只狗
我真看不出這有什么難的。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養狗,我最要好的朋友有一只,我最不要好的朋友也有一只。還有許多人有不止一只狗,我們的隔壁鄰居有兩只,街尾的那家人竟然有三只。狗狗太酷了。它們會學各種小把戲,會玩尋物游戲,還會拔河和叼飛盤;它們會和你一起在外面晃蕩,會跟在你的自行車后面狂奔;它們睡在你的床腳,保護你和家人。誰不想要只狗呢?
但世界上還真有人不喜歡狗,比如我爸。“狗狗又臟又臭,小魯。”昨天我問爸爸為什么我不能有只狗時,他這樣回答。這問題我已經問了他無數次了。
“你有辦法讓它們總是干凈沒臭味嗎?”對于我為什么不能養狗,臭味只是爸爸找的理由之一。等我長大了,我就會養一只有史以來最棒的狗,那時候爸爸可就什么都管不著嘍。可是,我現在就想養狗。
媽媽從來都幫不上什么忙。“要是養狗的話,你爸爸才是那個整天跟狗待在一塊兒的人。”她回答道。幾個月前,爸爸開始在家辦公。突然,媽媽眼前一亮。“嘿!我們養只豚鼠怎么樣?”
只有媽媽才想得出這主意。“豚鼠可不會瞎叫喚,”她解釋說,“不會咬壞東西,不用去遛,還會自己洗澡!”
“可是媽媽,我不想要豚鼠,豚鼠可學不會小把戲,也沒法跟著自行車跑,不會拔河,不會嚇跑陌生人。我要的是狗。”我當然知道她是為我好,可她的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有時候人們想要某個東西,就這么簡單,根本沒必要再建議他們去要另外一個東西。
第二天,媽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去了趟寵物店,并真的從那兒帶回來一只豚鼠。這只豚鼠身披橙褐色的皮毛,又矮又胖,還有個尖尖的雞冠頭。它的鼻子是粉紅色的,像兔子一樣不停抽動著。
爸爸走了進來,瞪了媽媽一眼。他經常這么瞪人,用來表示“你們都該明白我為啥不高興了”。“我知道我沒跟你商量過這件事情,”媽媽說,她臉上的笑已經縮水到不能再縮了,“可是你不讓小魯養狗,這可讓他傷透了心,我只是覺得養只豚鼠是最佳解決方案。”爸爸繼續冷眼瞪著媽媽。
“豚鼠不會瞎叫喚,”媽媽又解釋道,“不會哼哼唧唧,不會流口水,不會討好人,也不招跳蚤,不會咬壞東西,而且不用去遛它!”爸爸慢慢地把目光移向那只豚鼠。它被裝在一只金屬籠子里,里面有個綠色的塑料扶梯,扶梯一直通到一座綠色的塑料小房子里,籠子底部有個綠色的塑料托盤。籠子里還有個放食物的碟子和一個裝水的瓶子,它們被固定在籠子的鐵欄上,口朝下,底朝上。“它總要拉屎吧,我想。”爸爸說。
“它當然拉屎啦,”媽媽笑道,“誰不拉屎呀!”“那誰來把它的屎弄干凈呢?”爸爸看著我問。“豚鼠的屎小得很,”媽媽說,“一粒粒很小的,一點都不臭。”媽媽轉向我說:“寵物店的人說,只要籠子里開始發臭了,就該打掃一下了,大概一周一次吧。”這回換作我冷眼瞪著她了。她說:“豚鼠特別愛干凈,它們會用舌頭給自己洗澡。”
“知——道——了。”爸爸說,有點讓步了。
“你也得負責給它喂東西吃、喂水喝,小魯,”媽媽說,“是每天都要。”“聽到沒?”爸爸說,“這只豚鼠就交給你了,你能養好嗎?”我聳聳肩,說:“不知道。”“他當然行!”媽媽說,“阿特?你同意養它了對嗎?”爸爸大聲嘆了口氣。“只要小魯把籠子打掃干凈,不把那只小怪物放出籠子……只要我不用看到它,不用聽到它的聲音,就像不知道它的存在一樣。”
他對著豚鼠冷笑了下,好像那是一粒屎似的。“好吧,他可以養豚鼠,在他的房間里養。”他看著我,“但是別再來要求養狗了,行不行?”
“可是——”我開口道。“耶!”媽媽尖叫著歡呼了一聲,“我們就叫它菲多吧。”
我養狗的美夢就在此時此地終結了。而我成了這只矮矮胖胖的傻乎乎的豚鼠菲多的主人——它的保姆,這真是讓人“自豪”,都要讓我忍不住喊:“好耶!”
“那么?”媽媽問,“現在你該對我說什么?”雖然我對她一點都不感激,甚至有點惱火,但我還是說:“謝謝你,媽媽。”
她過來擁抱我。我對自己的生活充滿憂慮。
我夢到養了一只德國羅特韋爾犬,這是我做過最美的夢了。可夢剛做到一半,那只豚鼠就把我吵醒了。它粉紅色的小爪子抓著籠子的圍欄,發出的叫聲像捏著自行車剎車那樣尖利。
門被推開了,爸爸一臉痛苦。“那鬼聲音到底是什么?”他說。
媽媽出現在爸爸身后,噘著嘴說:“我想菲多很孤獨。” 她打開了籠子門。菲多不再哼哼了,從籠子里竄了出來,接著又竄到了床那兒,開始扯我的毯子。“瞧見沒?”媽媽得意地說。她一把抓起菲多,放在了床上。這只嚙齒動物伸出它的小舌頭,晃著它不怎么看得見的尾巴,跳到我身上,舔起了我的下巴。
“哇,它喜歡你。”媽媽眉開眼笑地說。我想試著笑笑回應她,可就是笑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菲多還在我腳跟那頭。它一發現我醒了,就立馬跑到我臉上,弄得我滿臉口水。我掀開被子,菲多被壓在了下面。它在底下瞎折騰,想要脫身。最后,它投降了,尖叫起來,還大聲得很。“安靜!”我說。它選擇無視這條命令。我一邊用手指堵著耳朵一邊穿好衣服——這可不怎么容易。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爸爸在門口狠狠地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