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調解的糾紛

魏 煒

高明是福星里社區的責任民警。這天傍晚，他正準備回所，忽然接到程姐打來的電話，電話里，程姐急切地說：“兄弟，你快來……快來給我做主呀!我在三街口等你!”高明知道程姐一定是遇到了難處，趕緊往三街口趕去。

這個程姐，住在高明以前負責的一個老社區里，是個外來打工者，人很老實，家里條件很差。高明為人熱心，常把家里半成新的衣服送給她，時間久了，程姐張口閉口就叫他“兄弟”，碰上什么麻煩事也總找他。

高明趕到三街口，看到程姐正站在街邊，忙跑過去問她：“程姐，怎么啦?”

程姐撩起褲腳管給他看，只見她小腿上有兩個牙印兒，還滲出血來了，高明忙問她怎么回事。程姐指著旁邊的一戶人家，怯生生地說，剛才，她提著一袋熟食走過那家門口時，那家的大狗上來搶熟食吃，還把她給咬了，她去理論，那家人蠻不講理，不肯承認，她只好等高明過來幫她討個說法。

高明來到那戶人家門前，見是一座深宅大院，他最近才開始負責這片社區，也不認得這家的主人。他敲了一陣子門，才有一個打扮妖艷的女人來開了門，笑嘻嘻地問：“警察同志，找我有事嗎?”高明說：“你家的狗把人家給咬了，咱得解決這事兒。”說話問，旁邊有條兇狠的大狼狗“汪汪”地叫著，還作勢要往上撲，拽得拴著它的鐵鏈子嘩啦嘩啦直響。

妖艷女人趕緊拽住了鐵鏈子，喝住了狗，臉色一變，撒潑說：“我家的狗一直拴著呢，哪會跑出去咬人?誰看到了?”高明靈機一動，湊近女人，小聲說：“別犯傻了。現在都什么年頭了?一做DNA檢測就全出來了。你要是不承認，咱就得帶著你家的狗去做鑒定。要是DNA證實是你家的狗咬了她，那幾千塊錢的鑒定費可要由你出啊。”

妖艷女人一聽這個，頓時就蔫了腦袋。她家的狗平常拴在院子里，有時候也會跑出去轉一圈，剛才她確實看到大狗跑出去了，也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呼叫，她趕忙把狗嘁了回來，又給拴上了。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她只好默認了自家狗咬人的事，也愿意賠償程姐的損失費。高明一看她這態度，就知道好解決了，轉身來找程姐談賠償。

程姐一聽說妖艷女人愿意賠她錢了，突然有點緊張起來，悄聲問高明：“兄弟，以往你處理這樣的事，大概要賠多少錢?”高明告訴她，打防疫針大約要花三百多塊，再加上點誤工費和營養費，六七百塊也就差不多了。

誰知，程姐一聽，拼命地搖頭沈“六七百塊錢?太……太少了!她家那條大狗撲過來，把我嚇壞了……她家這么有錢，得多賠點……”高明一愣，覺得程姐今天有點怪怪的，他耐著性子問：“那你想要多少?”

程姐支支吾吾地說：“四……四千塊!”高明一聽，驚得瞪大了眼：“你說、你說多少?”程姐深吸了口氣，堅決地說：“四千塊，一分都不能少!”

妖艷女人一聽程姐說要四千塊，立馬就跳了起來：“四千塊?你窮瘋了吧?告訴你啊，我頂多賠你五百塊，多一分都不給!”

高明把程姐拉到一邊，小聲說：“你要的實在太多了，我沒辦法調解呀。你不如降低一點，給我一個調解的空間，我也好做工作呀。”

程姐急得直跺腳，懇求道：“兄弟，你聽我的，這個價，就是不能降。你只管調解好了。”高明生氣地說：“你不降，她不賠，怎么調解呀?我不管了!你們還是到法院去打官司吧!”

程姐著急地拉住了高明的胳膊，說：“兄弟，你不能沒調解就走啊，要是……要是你就這么走了，我……我就去你們領導那里舉報。”高明沒想到程姐今天突然變得這么蠻不講理，還拿出這么一招殺手锏，他只好強壓怒火，再去找妖艷女人做工作。但妖艷女人也打定了主意，一分不多給。兩邊就這么僵持著。

這時，從遠處跑過來一個男人，說是程姐的丈夫，叫三牛。他撩起程姐的褲腳管看了看，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埋怨道：“咱賤骨頭賤命的，還要哪門子精神損失費呀?賠咱打針錢就行了，”說著，他湊到程姐耳朵邊上，低低地說了幾句什么，程姐就不說話了，只是偷眼看了看高明，就深深地埋下頭去。

三牛對高明說：“我們只有兩點要求：第一，讓她家賠償我們打狂犬疫苗的錢；第二，她家的狗沒有辦證，你們應該把她家的狗給沒收了。”

高明一問妖艷女人，那狗果然沒辦證，按照規定，是要暫時沒收的，等到辦下證來再還給她。妖艷女人看眼下的條件是最低的，也就答應了。高明趕緊跟所里聯系，讓所里派輛車來拉狗。妖艷女人先賠了程姐打針錢，又把大狗拉到了警車上，然后跑回屋里，拿了許多狗糧，要跟著高明一起去派出所。她說，她家的狗經過專門的訓練，只吃她喂的狗糧，長時間不喂會餓死的，因此一定要跟著去照顧狗，等第二天再去辦證。高明勸不了她，只好讓她跟著自己一起回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高明把狗拉進籠子里，那妖艷女人抓起一把狗糧開始喂狗，高明瞧了一眼，突然打了個激靈，連忙問女人：“你剛才說，這狗只吃你喂的狗糧?”女人點了點頭。高明一拍腦袋，他突然想起，程姐說是大狗搶她手里的熟食才咬她的。可人家的狗根本就不吃生人的食物，怎么會咬她?難道她腿上的傷是假的?難道這次程姐是專門找人家訛詐的?他氣壞了。

高明立馬趕到了程姐的住處，但家里沒人。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打開一看，竟然是程姐發給他的短信，只有短短的三個字：看家狗。他心里“咯噔”一下，馬上調轉車頭，直撲妖艷女人家，同時趕緊呼叫同事過去支援。

當高明他們趕到妖艷女人家時，只見幾條黑影正要從她家里出來。高明他們馬上圍了過去，來了個甕中捉鱉，把幾個賊全都抓住了，這當中有程姐和她的老公三牛。

三牛他們眼見被抓了個人贓俱獲，只好交代了他們精心策劃的這起盜竊案。妖艷女人家很有錢，他們一直想到她家偷上一筆，但首先得除去她家這條大狗。一開始，他們想用摻了毒藥的肉喂狗，可這狗經過了特殊訓練，只是聞了聞，根本就不吃。后來他們打聽到這狗沒辦證，就想了個餿主意，先在程姐的小腿上做了個被狗咬傷的假傷口，等到女人家的狗一出來，就假裝被它咬了，趕緊報警，請民警來處理，再舉報她家無證養狗，民警就會把她家的狗帶回派出所。看到大狗和妖艷女人都被帶走了，他們就急吼吼地來盜竊了。

高明聽完，想了想，把程姐拉到一邊，問：“程姐，那會兒你堅持要四千塊，讓我調解不成，就是為了讓我留在那兒，讓你丈夫無法作案吧?”程姐點了點頭。高明又說：“你給我發短信，也是想提醒我吧?”程姐又點了點頭。高明不禁高興起來：“我把這些都給你記上，這是你的立功表現啊，可以得到寬大處理。”

程姐一聽，連忙說：“兄弟呀，我求你了，千萬別把這事兒說出去。要是讓三牛知道了，我們就沒得過了。我不能離婚，不能離開孩子呀。”高明頓時理解了程姐的苦衷，她還要跟三牛過日子，才不敢直接舉報三牛他們的罪行，甚至還得跟著他們一起去偷。但有一點，高明還是想不明白，他問道：“既然你怕三牛知道，為什么還要提醒我呢?”

程姐低著頭，小聲說：“那一片歸你管，要是出了案子，你就得負責。案子要是破不了，人家就會瞧不起你，你哪還抬得起頭來?你之前幫過我那么多，我是你姐，你是我弟弟，當姐的哪能讓弟弟那么受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