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追蹤

蒲永俊

最近，刑警隊的隊長老周被一樁殺人案搞得焦頭爛額。

死者叫劉紅，是在家中遇害的。她家住在一樓，窗外安裝了防護欄，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初步判定是熟人作案。可細細排查下來，幾個嫌疑人都因沒有作案時間而排除。難道兇手真的做得天衣無縫?

這樣想著，老周不知不覺又來到劉紅家。剛進屋，就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驚恐地跑過來，對穿著制服的老周喊道：“警察叔叔，我怕!有個壞人要抓我。”

這時，死者丈夫張大鐵忙把小男孩抱到懷里，告訴老周說，兒子小虎這些天睡覺不踏實，老吵著說有人要抓他。張大鐵以為小虎夢中說胡話呢，也就沒當回事兒。

老周聽完，心里頓時有些愧疚，他撫摸著小虎的頭，用柔和的語氣安慰道：“是不是做惡夢了，小虎不怕，警察叔叔保護你，好不好?”

小虎卻搖搖頭，一口咬定說：“不是做夢，真的有人要抓我!”

老周看了看孩子臉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謊，出于職業的敏感，他馬上警覺起來，問：“那個壞人在什么時候來抓你的?”

小虎回答得很干脆：“半夜睡覺的時候。”

可當老周問起那個人的相貌特征時，小虎卻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

是天黑，看不清楚，還是孩子小，說不明白?老周這么尋思著，不禁有些后怕起來：劉紅才遇害不久，兇手還沒有抓到，可不能再讓人家孩子出事啊!老周思前想后，決定晚上再來一趟，探個究竟。

到了晚上，老周來了。張大鐵把他帶到小虎的房間，老周環顧一下四周，讓小虎躺到床上，然后把燈關了。

屋里頓時黑了下來，黑暗中的氛圍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捉摸。老周下意識地摸了把小虎的手，發覺孩子緊張得全身都在顫抖。

就這樣在黑暗里觀察了一會兒，老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了把手電筒徑直出了屋子，然后便用手電筒對著窗戶，往小虎屋里照來照去。

突然，小虎大叫著從屋里跑了出來，緊張地抓住老周說：“那、那個壞人又來了!”張大鐵也緊隨共后，跟了出來，說了句：“是手影子!”

老周聽了，若有所悟。他讓張大鐵繼續來回晃動手電往屋里照，自己則返回到屋內。老周發現，當手電光停留在窗戶上的某個部位時，一個意想不到的現象發生了，對面的墻上竟出現了一個大號的手影子!

借著手電的光線，老周上前仔細察看，這才發現，原來是窗戶的玻璃貼上有個手掌印，光線照到它，屋內便出現了這個手影子。

這個手掌印，一般正對著玻璃看，很難注意到，因為玻璃貼上的花紋掩飾了它的存在。而天長日久的，玻璃貼上落了灰塵，遮擋住室外的光線，窗對面的墻上便出現了陰影。這個手掌印，恰好擦去玻璃貼上的部分灰塵，光線直射進來，于是，墻上便顯出手影子來，五指分明，格外清楚。

一場虛驚，原來是這么回事。這其實就是一個簡單的光學現象。

張大鐵一臉尷尬，難為情地說：“家里趕上這事兒，很長時間沒有心思收拾屋子了。”

老周卻笑笑表示沒什么，還說：“你和小虎都做了件好事!”說完，他掏出手機，讓技術科派人立刻趕來，取走了這個手掌印。

鑒定報告很快出來了，老周如同吃上了定心丸：不但手掌上的指紋清晰可見，而且小拇指還短了一小截。這可是個重大發現，可以直接縮小偵破范圍。

老周再次找到張大鐵，讓他好好想想，印象中有沒有見過一個右手小拇指有殘缺的人。張大鐵細想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拍后腦勺，說：“前幾年我家裝修房子時，有個木匠叫馬老五，因為用電鋸，右手小拇指少了一小截。”

老周馬上又問：“你家裝修好了換鎖沒?”

張大鐵有些懊悔地搖了搖頭，說：“當時我們嫌麻煩，而且看馬老五這人也比較老實，誰知道……”

老周聽了，馬上派人把馬老五抓了回來。審訊室里，馬老五鎮定自若，好像什么事情也沒發生過。老周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的馬老五，發現這人右手小拇指確實短了一截。

馬老五戴著一副近視眼鏡，說話不緊不慢，他對老周說，自己一向在鄉下承攬木工活，好長時間沒有進城了。老周突然臉色一沉：“你在說謊，一個多月前你還在死者劉紅家的窗前轉悠過。”

馬老五聽到這話，當時一愣，馬上緩過神來狡辯道：“不可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老周態度強硬地說了句：“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說完，老周按下桌前的按鈕，從門外進來個警察，把《指紋鑒定書》給送了上來。

老周把鑒定書拿在手里，指著上面的圖形，對馬老五說：“這是在劉紅家窗戶上提取的指紋，經過比對核實，和你的指紋一模一樣，你還有什么可抵賴的?”

聽到這里，馬老五頓時傻了眼，只好一五一十地從實招來：

原來，這是他的慣用伎倆。每裝修完一套房子，就偷偷配把鑰匙，耐心等上幾年，然后再去查找沒有換鎖的房子，伺機盜取財物。而劉紅當初馬虎大意，并沒有及時換鎖，所以，才讓馬老五鉆了空子。

那天，馬老五在劉紅家踩點時，因為玻璃反光，就索性趴在窗戶上往里張望，無意中在玻璃貼上留下了手掌印。

后來，馬老五在行竊時，被中途回家辦事的劉紅撞個正著。馬老五殘忍地將劉紅掐死，之后又進行了現場處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無意中在玻璃貼上留下了指紋，而正是這個，將隱匿的線索暴露無遺，狡猾的兇手終于落入了法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