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媽媽一聲“姑姑”

徐　生

梅子是個懂事的孩子，從小就知道體貼爸媽。別的孩子住校讀書，每星期生活費要一百多，而梅子只要二十元就夠了。雖然媽媽方虹總是提醒女兒要舍得花錢，身體最重要，可梅子每次都調皮一笑，卷起袖子，亮出“肌肉”說：“我壯實著呢，倒是媽媽你工作忙，要注意身體啊！”每當這時，方虹就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媽媽。

這天是周末，方虹剛給女兒放好換洗的衣服和生活費，就聽女兒站在旁邊吞吞吐吐地說：“媽，這兩個星期，我的生活費能、能加到四十元嗎？原來的錢不夠用。”

方虹看著女兒笑了笑，沒多猶豫就回臥室拿錢，她知道女兒大了，花銷自然也大了。錢交到女兒手里，她又叮囑道：“媽媽還是那句話，該用的還是要用！”

又是一個周末，晚上，方虹剛從廠里加班回來，就見梅子撲了上來，開心地說：“媽媽，元旦到了，同學們一致推選我做主持人呢。”聽到這話，方虹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可還沒等她說話，又聽女兒在耳旁輕聲說：“媽媽，參加晚會時你一定要穿得漂亮一點啊，給我增面子哦。”方虹一聽，頓時皺起眉頭，瞪大眼睛問：“你怕媽媽這身土打扮，丟了你的面子？”梅子看著媽媽想要說什么，卻終究沒有開口。

方虹不禁一陣傷心和難過：一向懂事的女兒什么時候學會虛榮了。

慶祝元旦晚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方虹作為家長代表來到學校。此時，教室里彩燈閃爍，彩旗飄飄，女孩子們巧手折疊的千紙鶴，在空中交錯飛舞，歡快的音樂奏出青春的節拍，到處可見孩子們快樂的笑臉。梅子正忙碌地穿梭在同學們中間，看來她不僅是這次晚會的主持人，還是一個策劃者呢。

一切準備就緒，只見梅子自信地走到舞臺中央，清了清嗓子說：“首先歡迎各位老師、各位家長、各位同學的到來！……”當她說到家長時，眼睛迅速地瞟了媽媽一眼。

此刻方虹正沉浸在興奮自豪之中，突然，她發現女兒的目光在她的舊衣服上停留了片刻，接著臉上掠過一絲陰云。

這時，方虹又聽到后排幾個同學在竊竊私語，一個說：“那是梅子的媽媽嗎，她不像是總經理的太太啊，穿得這么老土。”另一個說：“你瞧她那雙手，又粗又大，還有臉，黃中泛黑，滿臉的斑點。騙人，梅子在騙人。”

頓時，方虹只覺得腦袋“轟”的一響，沒等晚會結束，她就悄悄走了出來，眼淚一個勁地流。是啊，丈夫常年工作在外，家里家外都由她一人操持，可不管多苦多累她都能堅持，那是因為有女兒的理解和支持。可是現在……

正在這時，只聽身后有人喊，她轉過頭見是梅子追了過來。

梅子跑到近前，小聲問道：“你現在就要走嗎？”還沒等方虹說話，就聽教室那邊有人在催梅子回去。

梅子遲疑了一下，又快速地在她的舊衣服上掃了一眼，說：“你走也好！還有，明天是周末，我不回去了，學校馬上就要考試，而且班里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還有媽……”梅子剛要說什么，可又哽住了，她稍頓了一下，輕聲說：“嗯，你路上小心！”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回去了。望著女兒的背影，方虹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第二天，方虹還是放心不下梅子。女兒昨天為晚會忙了一天，今天又準備考試，身體能受得了嗎？這么想著，她便做了女兒最愛吃的肉串，來到學校。

找到寢室，女兒不在。方虹又尋到教室，果然有十來個同學在看書。梅子見是媽媽，很是驚訝，但很快她提高嗓門問：“姑姑，你怎么又來了？”“姑姑？”女兒竟叫自己姑姑，這個稱呼不亞于給方虹當頭一棒。擊得她頭暈眼花，站立不穩，那天她匆匆放下東西，就離開了學校。整個人暈暈乎乎，不知是怎么到家的。

這兩件事情給方虹的打擊太大了，一連幾天，她吃不下、睡不著：這就是自己苦心培養出來的女兒嗎？不行，一定要跟梅子面對面地好好談一次。

這天，方虹來到學校，先去找了梅子的班主任魯老師，想了解一下女兒在學校的情況。魯老師見是梅子的媽媽，當即把梅子夸獎了一番，然后從書架上拿出一個大紅本子遞給方虹，說：“這是陳梅同學獲得的‘愛心獎，本來是要到學期結束時發的，先拿給您看看。這孩子平時非常節省，但最近她還為兩個特困的學生捐款100元。她怕同學不接受捐款，還一本正經地說自己是總經理的孩子，家里很富裕呢，其實我知道，你們做家長的也不容易啊……”

方虹的心猛地一顫，眼睛潮濕了，她終于明白了女兒要自己穿得漂亮的原因了……

梅子早看到媽媽了，這會兒正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見媽媽出來，她一下子撲上去抱住媽媽，又著急又后悔地說：“媽媽，對不起，我那個歪點子簡直糟透了，我讓你傷心了……”說著靠在媽媽的懷里。方虹笑了，她摸著女兒的頭發，輕輕地說：“沒關系，老師都跟我說了，你想幫同學，所以騙人家說媽媽是總經理的太太，對 嗎？”

“是啊是啊，那天晚會你來了之后差點露餡，所以，所以我才叫你姑姑的。”說著，梅子把媽媽抱得更緊了。

方虹故作不滿地問：“可你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呢？”

梅子撒嬌地說：“我怕您舍不得啊，您還記得小時候我要錢捐助希望工程的事嗎？我知道您心疼錢，可又想教育我有愛心，弄得左右為難幾天吃不下飯。所以后來這種捐錢的事我索性就瞞著您了……”

聽到這話，方虹的臉紅了……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