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分30秒的賭博

□[日]寺山修司 譯／張冬梅

一名罪犯逃亡到了邊境。只要越過邊境線，他就安全了。于是他打算在邊境上的一個小店里喝杯咖啡，休息一會兒。只要走出這扇門，外面就是自由的天地了。

喝完咖啡后，他看到旁邊放著一臺唱片機。有很多懷舊的曲子。于是他投了10美分，聽了起來。晴朗的天空，鳥兒在鳴叫。殺人后拿到的錢，窮其一生都享用不盡。那些歌曲似乎就是他當時心情的寫照。曲子結束了，他站起來。這個時候，他發現身旁站著一位手拿手銬的警察。自由就在眼前，他卻被捕了，關進監獄，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陽光……

在門口，男人停下來問店員:“這首曲子時長多久？”店員回答:“大約2分30秒吧。”

這是我最喜歡的電影《夜闌人未靜》中最后的場景。

只不過休息了一首曲子的時間，只不過想像普通人一樣生活2分30秒，卻毀掉了他賭上一生才獲得的成功。觀眾們不得不思考，這是一首多么昂貴的曲子啊！比較一下2分30秒和人生的長短，會讓人覺得浪費一首曲子的時間，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為什么會懷念這樣一部歷史久遠的影片呢？是不是因為影片中出現的瑪麗蓮·夢露？這個原因肯定是有的。但比這個更重要的是，我總覺得2分30秒和將近41年的賽馬歷史之間有著必然聯系。

大前年，明瑞以2分28秒7的好成績跑完了賽馬場2400米的全程（這是日本賽馬史上最好的成績）。

前年，Shinzan跑出了2分28秒8的成績。去年，Keystone在一座條件不好的賽馬場跑出了2分37秒5的成績，那天還下著雨。這些都差不多是一首曲子的時間。弗蘭克·辛納屈的《芝加哥》也差不多是同樣的時長。

在義氣和親情之間，男人總是更看重義氣。

高倉健演唱的這首《唐獅子牡丹》，也是2分30秒左右的長度。

為了長度大約是一首曲子的時間，而賭上一生的優質種馬，讓人覺得十分悲涼。

對人類（尤其是那些平凡的上班族）來說，2分30秒是一個完全可以被忽略的時間概念。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根本不會賦予2分30秒任何意義。

對那些無所事事、會對電影《沒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嗎》的名字產生共鳴、沉迷于麻將的上班族來說，2分30秒可能只是“在麻將桌上決定好位置，莊家擲骰子，開始出牌……”這樣一段時間。

2分30秒可以吃兩碗面條，2分30秒可以用甜言蜜語說服一個女孩，2分30秒可以讀完20頁巖波文庫出版的《國家與革命》……這些都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沒有人會產生用這段時間去“賭上性命”這種夸張的想法。

但是，用很短的時間去賭一件事，卻讓我覺得很有親切感。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也許是因為比起3天，3分鐘內感受到的生命價值，會讓人覺得“可以活的時間更長”，能夠讓人更加真實地體會到“在有限的時間內努力活下去”的那份榮耀與凄涼。

（秋天摘自《空氣女的時間志》南海出版公司 圖/蟈菓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