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芳香

程應峰

一到農歷八月，我所居住的溫泉小城就籠罩在桂花的甜香之中。這樣的時節，有遐在大街小巷閑散地行走，那真是再愜意不過的一件事情。

路兩旁的桂樹蔥蘢地綠著，那綠本身就很誘人，無形之中就讓人收斂了凡俗的心思，平靜了雜亂的心境，讓散亂的思維一點一滴融入它的綠蔭之中，而后又隨著桂花的清香彌漫、擴散。桂樹像母親撫慰自己的孩子，讓有緣走近它的每一個行人拋開人生諸多不如意。它總是悄無聲息地舒展著，用植物特有的靈性觸動著人類的感情。

桂樹金黃色的花瓣芬芳散落，有心之人甚至不舍得踩它一下，總是深深地呼吸著，看上一陣，怔上一陣，然后繞幾步走過去。這本該是月宮中才有的花呀，竟然落戶到了人間，并且開得滿地都是。它的情意、它的芳香究竟可以帶給人們多少美麗的遐想呢？在這樣一座依山傍水的城市里，桂花的芳香氤氳著、彌漫著、流淌著，讓每一個有心發現美、欣賞美的人，都身心歡喜。

山間的清風深情款款地吹過來，在這座城市上空輕輕吹拂，往返盤桓。清風是識香而來的，并試圖多裹挾點甜香帶走。不然，它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來了又去了，去了又來了。更有那潛山腳下的淦河，以它固有的韻律舒暢地流淌著，為著這滿城的香甜，它笑成了一泓淺淺的、彎彎的月牙。它一刻不停地流著，從一種思緒流向另一種思緒，從一種生活流向另一種生活。這滿城的芳香潑在這彎月一樣的流水中，便不知有多少被河水帶到了他鄉，流入了壯闊的長江，甚至遙遠的大海。

到了農歷八月十五，城市里的芳香便越發讓人心醉了。桂花的香、月餅的甜和親情的濃攪在月色里，攪在團聚的喜悅里，抑或是攪在纏綿的思念里，誰能說這不是小城一年一度獨有的盛事呢？人到中年，經風沐雨，不由得就會生出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感慨。而在這桂香飄逸的中秋之夜，這份感慨無形之中就被關在心坎之外了。

“八月十五月兒明，月亮出來吃月餅。”與其吃餅而賞月，不如說是為著細細慢慢地品味親情的芳香而吃月餅。那輪懸在穹空的圓月之中，舒廣袖的寂寞嫦娥、執著砍桂樹的吳剛依稀可見。而月宮中冷寂的桂香，在人間卻早已是枝繁葉茂了，它在熱鬧的市井生活中散發著甜美和濃厚的親情。

當你心境抑郁，和月亮對視的一剎那，你也許會發現天邊的一輪是如此的孤獨，并且嗅覺似乎失靈了，你感受不到城市的芳香。而當你擁有快樂心境的時候，桂花的芳香便會不招自來，如夢如幻地彌漫在你外在和內在的世界里。這真是應了那句話：月隨人心。你快樂時，它便是快樂的；你憂傷時，它便是憂傷的。芳香入心，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