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忘了愛自己

蔡要要

咪咪現在是戀愛的第三年，她清楚地知道他喜歡的顏色是藏青和米白，知道他上廁所的時候一定要抽一根煙，知道他喜歡被親吻耳垂，知道他會有強迫癥，會把襪子按照長短整理好。

當然，咪咪最清楚的是，他喜歡吃什么。

他喜歡吃魚，咪咪會去買一條最肥的鱸魚，輕輕地在兩面魚肚上劃幾刀，在魚腹里塞上幾塊姜片，用一點兒細鹽抹勻了，再片上幾片上好的火腿嵌進魚肉里，澆上幾勺豉油，一勺生抽，再把蔥白撕得細細的鋪上去，大火隔水蒸上十分鐘。另起油鍋，等油滾熱的時候，放上幾顆拍碎的蒜頭，趁熱澆在剛蒸好的魚上，發出“吱”的一聲，這道蒸魚是他愛吃的。

他還喜歡吃雞翅膀，咪咪就去買來大小適中的雞翅，一個個洗干凈，用一點兒老酒和鹽巴腌上一整天，再拿出來細細地沖干凈，擠去肉里多余的水分，再拿一只平底鍋，倒上一點點油，慢火把一個個已經腌制的鹽味入骨的雞翅煎得兩面金黃。他喜歡吃這樣的鹽煎雞翅，說只用一味鹽做出的雞翅才有雞肉本身的味道。

咪咪和他出去吃飯，也總是看了很久的菜譜，才抬起頭來，含著笑問：“點個牛肉鍋好不好，是你喜歡吃的。”咪咪想自己是真的愛他，愛他對自己笑的時候瞇起的雙眼，愛他會輕輕摟著自己的肩膀過馬路，愛他就是他，他愛吃的，自己也愛吃，更愛做給他吃。

咪咪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失去他，也許想過吧，但是每次一想到即將沒有了他，咪咪就無法呼吸，連手指、指甲、發梢都覺得難過起來。

咪咪一刻也不敢忘記自己對他的愛，也不敢忘記他愛什么，好像這樣就會天長地久，一切都不會改變一樣。

那天他上班前隨口說了一句，想吃一點兒清淡的。咪咪下班回來，趕去市場買了鮮蝦?；丶壹奔钡匕盐r子掐頭去尾又剔了蝦線，用胡椒拌好，切一塊水豆腐，撕一點兒香菇，少油少鹽地一起煮好，勾了個淡淡的芡，等著他回來吃飯。

可是那天左等右等，他也沒回來。直到那碗三鮮豆腐涼透了，他才到家。咪咪輕聲地說：“菜已經涼了，你吃飯沒有？”他看了一眼飯桌，嘀咕了一句“是蝦嗎”，擺擺手說吃過了，就去洗澡睡覺了。

咪咪有些不安，她安慰自己道，不會有什么的，只不過是下班晚了一些而已。

能有什么呢？咪咪想，自己這么愛他，什么都替他想到了。她的心里，已經全部是他了，他的一切，把咪咪本來就不大的心裝得滿滿的，已經沒有空間再去想其他。咪咪覺得自己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擲，這樣的愛，大概是能得到一點兒回報的。他也是愛自己的，那晚咪咪握著他的手，這么不停地對自己說。

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咪咪剛把一盤青椒魚塊端上來的時候，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一般沉聲說道：“咪咪，我們還是分開吧?！边溥洳恢氲赝艁y地說：“有什么不對的嗎，我哪里做得不好，讓你不高興了？”他搖搖頭，就這么走了。

那盤魚放在那里沒有人吃，咪咪忽然想起自己是不愛吃魚的。她有點兒想哭，可也哭不出來，她好像忘了什么東西，是忘了他喜歡什么嗎？不會的，自己已經把他喜歡的所有事情都了解了，不會有什么遺忘。

哦，咪咪終于想起來了，她做了那么多他喜歡的事情，做了那么多他喜歡吃的，唯獨忘了自己喜歡什么，也忘了愛自己。

自己不愛自己，也就更沒有人愛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