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認知域解讀軍事術語的語義翻譯路徑

劉玲 成鳳圣

摘 要：軍語是表達軍事概念的術語，軍語的認知體系不同使得軍語翻譯難度很大。文章以《美國軍事術語解讀詞典》中air術語群的翻譯詞條為語料，從認知語義學的視角探討軍語在認知基本域中的語義翻譯路徑及其理據。翻譯軍語時，譯者需明確軍語的空間域、動作域和戰爭域三個基本認知域內語義的不同特征，繼而通過語義認知域路徑識別、遵循認知域規范選詞、結合軍事知識結構確認等步驟進行翻譯。

關鍵詞：軍語，認知域，語義翻譯路徑

中圖分類號：E919；H059 文獻標識碼：A DOI：10.3969/j.issn.1673-8578.2018.03.008

Semantic Paths of Military Term Translation Based on Cognitive Domains： Case Study on “Air”//LIU Ling，CHENG Fengsheng

Abstract： Military terms are words that express military concepts in a systematic way.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source military term systems and its counterpart in the target language set obstacles for translation， especially in the perspective of cognitive understanding. The translation of “air” involved military terms from A Penetrated Dictionary of United States Military Terms are used as examples in this paper to illustrate the semantic translation paths and the possible reasons in the military term translation proces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ognitive domains. While translating military terms， translators should understand and identify the general semantic connotations of military terms in the three different cognitive domains， i.e.， space domain， action domain and war domain； and then should choose the proper diction based on path matching， and finally examine and revise according to military knowledge system.

Keywords： military terms，cognitive domains，semantic translation paths

收稿日期：2017-10-20 修回日期：2018-03-13

作者簡介：劉玲（1979—），女，碩士，南京理工大學紫金學院人文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英漢對比與翻譯、認知語言學。通信方式：503251153@qq.com。成鳳圣（1965—），男，碩士，南京工業大學浦江學院大外部副教授，研究方向為英語教學、軍事英語翻譯、情報整編。通信方式：fscheng8@126.com。

引 言

軍事術語簡稱“軍語”。軍語，就狹義而言，指列入軍隊編纂的標準軍語辭書之內，且部隊正在統一使用的標準化軍事術語；就廣義而言，與軍事相關的語詞均屬于軍語。本文討論的軍語，指的是“狹義的軍語”，即為軍事辭書中使用的正式規范軍事術語。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迅速發展，對外交往日益頻繁，中國與世界各國軍事領域的交流也不斷擴大，對英文軍事術語的理解與翻譯在對外交往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重視并探討軍事術語翻譯問題對軍事人員的軍事素養提高和軍事信息迅速接收都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英文軍事術語翻譯應該科學、準確、透明，為軍語資料翻譯提供保障。

本文從英文軍事術語原詞的語義出發，研究其漢語翻譯，選擇軍事術語的譯本語料主要來源于《美國軍事術語解讀詞典》（程勇，馬建華）[1]，并參考美國國防部出版的《美國國防部軍語及相關術語詞典》。后者是美國聯合軍語編纂組根據參謀長聯席會議的指示，在國防部長辦公廳、各軍事部以及國防部所屬各局的協作下編纂的，亦稱Joint Publication（以下簡稱JP），是一部比較系統的綜合性軍語術語詞典。它涵蓋的術語既是核心軍事術語，又是規范的軍事術語，包括美國的軍事思想、作戰理論、軍兵種、編制體制、教育訓練、戰爭、戰略、戰役、戰術、戰斗、后勤、情報、武器裝備、核生化防護、天文、地理、氣象等多個方面。每隔若干年便進行修改、補充和再版，其目的是不斷協調、規范和統一美軍及上述軍事集團或組織的軍語。

一 軍語特點與軍語翻譯

軍事術語翻譯研究的文獻眾多，集中在英文軍語的語言構成特點以及普適翻譯技巧角度兩個方面。一方面，軍語的語言特征包括，有明確的詞語概念，在詞義上具有單義性、中性和信息性（特義性）[2-4]、科學性[5]、確指性、系統性、抽象性、專業性等[6]；軍事術語的文體特征包含拼接詞，多名詞疊加而成的術語，名詞化結構以及定語割裂修飾[7]，縮略語，文書要求，常用話代、代字、指代，口語化[8]等，在此基礎上研究對軍語語言特征在目標語中如何轉換。另一方面，由翻譯技巧和翻譯過程角度考慮如何進行軍語翻譯。如：通過目的論、功能論等理論指導[9-10]；按照增譯法、音譯法等術語定名的研究[11-12]，多用被動語態，用詞莊重的文體研究[13]等。這些研究涉及軍事術語語言特征及翻譯規律的多個方面，內容龐雜，譯者把握起來較為困難。

一般而言，術語集的構成模式反映了相應知識領域的形成模式。完成軍事術語翻譯如果了解軍事領域的一般知識和軍事概念體系將事半功倍。軍事概念體系的建立是以弄清軍事領域各專業知識結構和基本知識點的基本概念及其彼此間的關系為基礎的[14]。軍事知識結構一般劃分為作戰單元、單元之間關系、交戰行為、交戰規則、武器裝備、作戰計劃[15]等。通曉軍語本體的知識結構對于譯者而言也包羅萬象，難于理清，在翻譯過程中不易選擇。因而，本文從軍事術語的語義出發，從語言認知域的角度提出軍語翻譯的語義選擇路徑，在識別語言的基本認知域的基礎上，再結合軍事知識結構的考量，使軍事術語的概念內涵從認知域角度能夠更加準確、系統地被譯者了解并準確譯出。

二 認知域的概念

認知語法在描寫詞語意義時引入了“認知域”（cognitive domain）這個概念。這一術語是由蘭蓋克（Ronald W.Langacker）在《認知語法基礎》（Foundationof Cognitive Grammar）一書中提出來的。 他將認知域定義為“與描繪語義結構特征相關的一個連續性的概念結構”[16]。認知域指寫某一語義結構時涉及的概念域，它可以是一個簡單的知識或概念，也可以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知識系統。根據認知域的復雜程度， 可以將其分為“基本認知域”（basic domain）和“抽象認知域”（abstract domain）。

蘭蓋克 [17]認為存在一些最基本的認知域，如時間域、空間域、顏色域等，基本認知域來自人的基本經驗，是無法再簡化的。有的述義描寫只需要參照一個最基本的認知域，如red只需參照顏色域即可；大多數述義需參照較復雜的認知域或多個認知域，這樣就形成了認知域的矩陣。我們對“汽車”這一概念的認知就會牽涉外形、性能、產地、品牌等多個認知域，不同的認知主體還會根據自身體驗對“汽車”具備獨有的認知域。“究竟哪些域會被凸顯出來，要取決于認知主體自身的認知焦點。那些能在大多數情況下都凸顯出來的認知域，就構成了這個詞常用的概念意義。”[18]認知域在概念化的過程中形成一個內在的、連貫的、凝聚在一起的范圍，在這個范圍內，可以進行語義描寫[19]。

三 軍事術語的認知域解讀與翻譯步驟

筆者認為，軍事術語有其獨特的語境，軍事知識的認知過程包含的基本認知域應含有時間域、空間域以及戰爭域等。漢語與英語的軍事術語在認知域方面不盡相同，因而在軍事術語翻譯時譯者首先要識別出術語的基本認知域，其次通過比對在目標語中尋找對應的認知域，最后在目標語的相應認知域中選擇準確的表達，從而使得術語的翻譯標準按照認知域的分野進行分類，具有一定的系統性，避免術語群各成體系，難于統一。本文選擇《美國軍事術語解讀詞典》中air術語群的翻譯來說明此類軍事術語在語義翻譯過程中的認知域選擇路徑。

1air的原型義及認知域分析

air 在空軍術語中是出現頻度較高的一個詞，在軍事術語解讀詞典中的譯法也是多種多樣，如“空中”“空”“空域”“領空”“航空”“空軍”“空投”“空運”“空襲”“空炸”等，譯者常常會無所適從。根據蘭蓋克認知域的分析，可以較為清楚地將air術語群分配到各個認知基本域中，使air術語群的翻譯形成規范的認知系統，從而在翻譯正名時順暢地選擇目標語漢語中應該使用的語匯，可以給術語翻譯者提供很好的解決辦法。同時對詞典中一些定名較為模糊、模棱兩可的譯法給以明確的指導。

《柯林斯字典》[20]中air的第一義是“mixture of gases which forms the Earths atmosphere and which we breathe”，為air一詞的原型義，即空氣這一事物本身；第二義是“the space around things or above the ground”指物體周圍或地面以上的空間； 第三義是 “to refer to travel in aircraft”指坐飛行器移動，航行。第一義在空軍術語中的使用較少，《軍事術語解讀詞典》中只有一例air position；第二義可對應于認知過程中的空間域，在容納空氣的空間部分都可稱為air；第三義為動作，可對應于認知過程的時間域，即在空中完成的動作，本文稱為動作域。此外，在軍事知識領域的擴展中還常常涉及戰爭相關的信息，因而本文稱之為戰爭域，在翻譯air相關的術語群時，對以上三種認知域（空間域、動作域、戰爭域）的辨識和處理是翻譯過程的重要步驟。

2air的空間域語義及其翻譯路徑選擇

根據蘭蓋克 [17]， 空間域是實體存在的證明域，也就是說只有空間擴展才能證明一個客體的存在。例如，我們會問“東西在哪里”而不問“東西在什么時候”， 這個簡單的言語事實蘊藏著一個重要的語言規律，那就是實體存在的證明域是空間域而不是時間域；實體狀態的證明域則是時間域，即正常狀態才能持續，受到破壞的狀態可能消失。既然一個客體與其狀態密不可分（根據萊考夫[16]的觀點，認知語言學研究的是理想化認知模型，即假設其為常態），那么其空間域和時間域也密不可分。換句話說，存在客體一定受到時空域的支配。

air 在與其他名詞聯合成為軍事術語時，在空間域中的語義是基礎語義，其意義最容易理解，因而在翻譯過程中一般譯為“空中”或簡稱為“空”。這里air的語義基本等同為airborne。如 air assault （空中突擊）、air corridor （空中走廊）、air interception （空中截擊）、air interdiction（空中阻滯）、air refueling （空中加油）、air mission（空中作戰任務/空勤任務）、air strike（空中襲擊/空襲）、air defense（防空）、air delivery（空運/空投）。

當涉及政治性的國家對空中的管制和權利時，則縮小其語義范圍，可以譯為空域或領空。如：air sovereignty （領空主權）。

但是詞典中有些譯為“空中”的術語，air并沒有明確的空間義，不適合翻譯為“空中”。如air traffic control center（空中交通管制中心），此處的“空中”有歧義，是指“位于空中的交通情況”，還是“建于空中的管制中心”？由于空間域的指稱模棱兩可，因而建議將air traffic control center譯為“航空交通管制中心”。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第7版），“航”義為船、航行。今飛機、飛船等飛行器在空中飛行也稱航。航空（aviation），是一種復雜而有戰略意義的人類活動，指飛行器在地球大氣層（空氣空間）中的飛行（航行）活動。因而，此時的“航空”一詞已經部分脫離了air的空間域，而指向在該空間中完成的動作，即在空間上跨越了一定的時間完成的動作，轉入時間域，因此這個術語的翻譯措辭也使用涵蓋時間域范疇的詞匯“航空”，而不是“空中”。 但是，鑒于air traffic control已被普遍接受為“空中交通管制”，而這一譯法也并不歧義，則air traffic control center在不是非常嚴格以及不能很保證約定俗成的情況下，姑且可用“空中交通管制中心”，否則，寧可增詞譯為“負責/實施空中交通管制的中心”。

類似的，air mobility（The rapid movement of personnel， materiel and forces to and from or within a theater by air. This includes both airlift and air refueling）（JP 3-30）譯為“空中機動”（通過飛機快速運輸人員、物資和部隊到戰區以及從戰區或在戰區內運輸人員、物資和部隊）也不夠合理。此處air不只涵蓋在空中的空間域，而且包含在空中的各項動作的動作域，建議譯為“空運機動”（通過飛機快速運輸人員、物資和部隊到戰區以及從戰區向外或在戰區內運輸人員、物資和部隊，包括空運和空中加油）。air supply譯為“空中補給”也不合適，容易產生“在空中對飛機進行補給”的歧義，然而其原英文釋義為the delivery of cargo by airdrop or air landing（空降或空運貨物），根據此術語屬于動作域范疇，建議譯為“空運補給”或“空降補給”。

3air的動作域語義及其翻譯路徑選擇

air的動作域由air的時間域衍生而來，表示在air這個空間中完成了跨越一段時間軸的動作，本文中稱為動作域。當air的語義重心屬于動作域時，基本譯為“航空/航”，具體到各項航空行動可分譯為“空降”“空投”“空運”“空勤”“空”等。

如air facility（航空設施）、air cartographic camera（航空制圖攝影儀）、air survey camera（航測照相機）、air cargo（空投物資）、airhead（空降場）、air priorities committee（空運次序審定委員會）等。

其中，air一詞譯為“空炸”也有待商榷。美國軍事及相關術語中收錄air （In artillery and naval gunfire support， a spotting， or an observation， by a spotter or an observer to indicate that a burst or group of bursts occurred before impact.） （JP 3-30），漢語譯文為：空炸（在炮兵和艦炮火力支援時，由彈著點觀察員或觀察員報告觀察結果的用語，表示一發射彈或一群射彈在空中爆炸）。根據漢語的釋義翻譯，air在此處應涉及其空間域“在空中”“從空中”爆炸，其攻擊目標是否在空中或攻擊方是否從空中，并沒有點明，容易使人產生對空中目標進行轟炸或從空中進行轟炸的印象，而實際原文impact意為著發或彈著，指彈藥著發或爆炸的狀態或范圍，在此air的含義重心不在空間域，而在時間域，指沒有到達彈著點就爆炸的情況，與airburst（空炸）的語義截然不同。因而，為了避免與air空間域的混淆，原文air建議譯為“炸空/失炸”，釋義部分譯為：在炮兵和艦炮火力支援時，由彈著點觀察員或對空觀察員報告觀察結果的用語，表示一發射彈或一群射彈未到達彈著點時爆炸。

4air的戰爭域語義及其翻譯路徑選擇

因為軍事術語的特殊性，在我軍軍事術語中戰爭的標志性詞比在英語中更為顯化和明確，因此，在翻譯air相關的戰爭域術語群時要注意將此類詞表達出來。戰爭域的譯名大體包括兩類，一類是指軍隊，增譯為“空軍”；另一類指戰場上的敵對狀態，譯為“對空”“防空”“制空”等。

air用來表達戰爭參與的人員空軍的術語有air liaison officer（空軍聯絡軍官）、air expeditionary wing（空軍遠征聯隊）、air expeditionary task force（空軍遠征特遣部隊）等。如air apportionment 中air一詞的語義重點在參與戰爭的人員，相當于air force，因而可以譯為空軍，此術語可譯為“空軍部署”。

此外，如air surveillance（對空監視）、airtoair guide missile（空對空導彈）等重點凸顯的是語義中與作戰方的敵對關系，需要增加表達“敵對關系”的詞匯，使得戰爭域語義更加明確。如air and missile defense（空中與導彈防御）的意思是：“為了破壞、消除或減少敵方空中與彈道導彈對己方部隊和財產的威脅而采取的直接（主動的和被動的）防御行動。”“空中”兩個字的翻譯不夠準確，因為這里的語義不屬于air的空間域范圍，而重點在對敵軍作戰，因而建議翻譯為“防空反導防御（系統）”。

再如air superiority的例子。air superiority（That degree of dominance in the air battle of one force over another that permits the conduct of operations by the former and its related land， sea， and air forces at a given time and place without prohibitive interference by the opposing force.） （JP 3-30）譯為“空中優勢”（空戰中一方獲得的優勢，這種優勢使得該方能夠在一定的時間和地區內作戰，而不受空中和導彈的嚴重干擾）。此術語中的air一詞表達的也是空戰中的敵我關系，因而翻譯中應凸顯此關系，不能譯為“空中優勢”，建議譯為“制空優勢（權）”。

5air的跨域多義詞群的翻譯路徑選擇

由于空軍術語中air的使用頻度較高，因而有時會出現同形異義詞的現象，此時更應按照air的認知域先進行識別，從而選擇對應的目標語譯法。如 air observation，如果為在空中飛機上對打擊目標進行的觀察，凸顯的是air 的空間域，譯為“空中觀察”；如果是在地面進行的對敵軍空中行動的觀察，凸顯的是air的戰爭域，應譯為“對空觀察”。

air alert 詞條也具有多義性。air alert（A state of aircraft readiness wherein combatequipped aircraft are airborne and ready for immediate action.）（JP 3-30），此處air的空間域為語義重心，語義沒有遷移，air alert譯為“空中待戰”。如果air推延到動作域，表達空戰中的空襲動作，則應該譯為“空襲警報”。

四 結 語

近幾年來，中央軍委批準的《軍事科學名詞審定工作實施綱要》和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進行工作部署，軍事科學名詞審定工作積極開展，全面啟動了軍事科學15個分支學科的名詞審定工作[21]，國家開始逐步重視軍事術語規范化。軍事術語與軍事材料語言不同，更需要科學嚴謹的語義分類和定名。認知域的概念從人類基本的認知范圍出發，可以快速有效地對軍事術語的語義內容進行分類和翻譯路徑選擇，能夠基本保證翻譯的系統性、準確性和簡潔性，較軍事知識的龐雜內容掌握起來相對明晰。對于譯者而言，首先對軍事術語的認知域進行判斷；其次，根據所識別的認知域屬于空間域、時間（動作）域還是戰爭域進行語義方面的選詞；最后，根據認知域內漢語的表達習慣統一相關域內的軍事術語，進行定名。如此可以減少軍事術語翻譯中的錯誤，同時使得軍事術語的定名有據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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