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午后,我路過A社區公園的一個亭子,見一位老人坐在那里。他身板筆挺、臉色紅潤,我認定他不是自己的目標客戶,便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去……可是,那天下午很不走運,我幾乎轉遍了整個社區,竟沒發現一個萎靡不振的老人。所以,當我再次路過那個亭子,見老頭還入禪般坐在那里,而那個時候離下班還早,便抱著試試的心理,走進了亭子內。
“您好!”我朝著老頭熱情地招呼。
老頭抬起眼皮瞟了我一眼:“干嘛的?”
“我有好東西,包您喜歡。”我神秘兮兮地說。
他頓時警覺起來:“什么東西?”
我從包里掏出兩瓶“永遠年輕寶”,托在手心展示給他看。
“不需要,不需要。”老頭不由分說。
但我還是走到老頭跟前,俯下身去說:“這對您這樣的中年人真的非常有用。”
“中年人?我都七十來歲了。”老頭中氣十足地說。
我假裝大吃一驚,用意外的口氣說:“真看不出來,我以為您五十出頭。”
“哪里!”老頭面露一絲喜氣,“我過了年,就七十一歲了。”
我就順勢挨著他坐下來,說:“那您更需要它了。”
“我沒什么病,用不著這些。”老頭目不斜視。
我努力說服他:“是啊,您現在身體很棒,但不代表以后也棒,再不做好預防,到時要花的錢還得更多。”
老頭還是搖頭。我不甘罷休,盯了他一陣子,突然說:“您覺得自己身體很棒,但我感覺您……”
“啊?”老頭轉過臉來。
我把“永遠年輕寶”放在亭子廊凳上,騰出右手抬起他的左手臂,用左手食指在他臂肘輕輕摁了摁,問:“痛不痛?”
“不痛!”老頭直愣愣地瞧著我。
我皺起眉頭,嚴肅地問:“真的不痛?”
“真的不痛!”老頭正視著我,一臉不解。
我吸了一口涼氣,鄭重其事地說:“按照常理,我這么一摁,您一定會有疼痛感。但您現在沒有,說明了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老頭急切地問。
我一字一頓地說:“您——病——了!”
說完,我不再逗留,借口有急事,留下一張名片,收起兩瓶“永遠年輕寶”,起身匆匆離開了。
這天上午,我正向一位老太太推銷“永遠年輕寶”,接到了一個電話,對方是一個老頭,他謙卑地問:“請問你是小王師傅不?”
“請問您是哪位?”我親切地問。
“我姓王,跟你是本家,我就是……”對方有些支吾起來,“就是那個,那個……”
我將手機從耳朵邊移開,瞅了一眼液晶顯示屏,沒發現上面顯示姓名,斷定他不是我的客戶。凡是我的客戶,我都會輸入姓名,并標注年齡和住址。
我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對方似乎鼓起了勇氣,口齒變得清晰起來:“我就是你說像中年人的那個老頭。”
我還是云里霧里。說實話,在將近五年的推銷生涯里,被我說成像中年人的老頭不計其數。換句話說,只要是我的目標客戶,不管六十歲還是九十歲,我都說他們像中年人。
對方顯然有些急了,一個勁地解釋著,但我還是搞不清,便繞開了話題,緩和地問:“大哥,請問您有什么事?”其實,根據對方口音來判斷,他已足以當我祖父。
“小王師傅,不知你,你這兩天有沒有空?”對方吞吐著,“如果有,麻煩你能,來一趟我們社區,帶上你上次,帶的……”
我聽了,一陣驚喜,但沒馬上答應,而是遲疑著:“最近這段時間,有些忙……”
“小王師傅,你一定要抽個時間。”對方更急了,“哪怕晚上也行!”
“那行吧!”我勉強答應下來。
最終,我還是過了兩天,才來到對方社區。一見到對方,我不禁啞然失笑,他就是那位在亭子里的老頭。幾天沒見,他憔悴了很多。我剛想問“您病了”,轉而一想,換了種問法,“您好像病得更重了?”
“唉!”老頭神色黯然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上次你說我有病后,我每天都把全身摁好幾遍,發現真的沒一點兒痛的感覺。”
我聽著,想笑,但沒笑,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時,他盯視著我,驀然伸出雙手,攫住了我的袖頭:“小王師傅,我想買你的藥!”
“我沒藥。”我企圖從他的手里抽身出來。
老頭攫得更緊了:“你上次不是……拿出過兩瓶……”
“那不是藥,是‘永遠年輕寶。”我及時糾正了他的“錯誤”。
“對,就是‘永遠年輕寶,我要!”最后兩個字,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老王,成了我的客戶。起初,他一周買一瓶“永遠年輕寶”。吃了一個季度,我攜帶著單位那套簡易儀式,裝模作樣給他去做測量。還沒測完,老王小心翼翼地問:“小王師傅,我的情況咋樣?”
我保持一副矜持的姿態,沒有答理他。等全部測罷,我用右手抬起他的左手臂,在他的臂肘處,對,就是我第一次摁過的地方,稍加用力地摁了一下,問:“痛不?”
“有點兒了。”老王欣喜地回答。
“這就好!”我說著,沒等他接話,又將他扳過身,在背心輕輕摁了摁,問,“這里呢?”
老王說:“不痛。”
“您的血液和血管里垃圾積累得太多了。”我不斷地搖著頭,“動脈已開始硬化。”
“小王師傅,那,那怎,怎么辦?”老王憂心忡忡地問。
我不緊不慢地說:“幸虧您碰到了我,要是再晚一些……”
老王急迫地打斷我的話:“是不是還得繼續吃藥?”
“不是藥。”我再次糾正他。
“不好意思。”老王連忙改正過來,“是‘永遠年輕寶。”
“對!”
“小王師傅,我是不是……”老王試探著問,“從明天開始,每周得吃兩瓶。”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決絕地說:“不行!”
“那,是不是得,得三,三瓶?”老王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猜想,他肯定考慮到了費用。于是,對他說:“減半。”
“減半?一瓶半?”老王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有一點兒您要搞清楚。”我正色道,“我們的‘永遠年輕寶,不是每個病人想吃都吃得到的,也不是病人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的!”
老王畢恭畢敬地聽著,不住地點頭。
我想再多說也沒意思,就從包里掏出兩瓶“永遠年輕寶”,放在老王并攏著的雙手中心,叮嚀道:“記住,不是兩周兩瓶,是三周兩瓶!別吃錯了!”
“嗯,三周兩瓶、三周兩瓶……”老王不斷地念叨著,趕緊付了錢。
我收起錢,又關照了一遍:“是三周兩瓶,不是兩周兩瓶!”
“好,我記住了。”老王說,“是三周兩瓶,不是兩周兩瓶。”他雙手緊緊地握著那兩瓶“永遠年輕寶”,仿佛手一松它們會飛上天去似的。然后,轉過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成就感。
老王的劑量在不斷加大,吃足一整年的時候,已從每周一瓶,增加到每周三瓶。天地良心!盡管我是一位推銷員,希望銷售業績不斷飚升,但老王購買“永遠年輕寶”的量,確實不是我努力的結果,而是他主動要求的。不過,我還是當上了銷售主管。
在吃到一年零一個月的當兒,有一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老王兒子打來的。當對方報出是老王兒子時,我的心不由得沉了沉。根據我以往的經驗,一旦客戶家人出面干涉,這路生意基本就黃了。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老王兒子竟然告訴我,他發現父親服用了“永遠年輕寶”,效果出奇的理想,他也想購買幾瓶試服。他坦言,自己爬上四十歲后,體質大不如前,整天有氣無力,還渾身麻木。
我欣喜若狂。當即跟他約定了交易時間。
當天黃昏,我跟老王兒子在初次碰上老王的那個亭子里會面。我第一眼看到老王兒子——暫且稱呼他為“中王”吧,不禁怔了一下:那身坯比老王高大得多,站在亭子里頂天立地的,健壯得一拳打得死老虎。
“王老板,您好!”我戰戰兢兢地伸手過去。
中王沒伸出手,只是盯視著我,冷冷地問:“你就是那個推銷什么‘永遠年輕寶的?”
我發現情況不妙,后背立馬滲出了冷汗,想“走為上計”拔腿就跑,但那樣結局可能會更糟,所以還是按捺住心跳,說服自己鎮靜下來。好一陣子,我終于開口:“是的,我是‘永遠年輕寶的銷售主管。”
“哦。”中王應了一聲,依然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我不知道他葫蘆里裝的是什么藥,心重新劇烈地跳起來,感覺到身子在微微顫栗。但我還是壯著膽,小心試探了一句:“王老板,您也想買?”
“買?”中王好像剛回過神來,“買你的‘永遠年輕寶?”
我不敢再輕易吭聲。
這時,中王突然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指著我的額頭,厲聲警告道:“從明天,不,現在開始,不準再騙我老頭,否則搞死你!”
我想解釋自己從未騙過他老頭,購買“永遠年輕寶”是他自愿的,而且后來還是強烈要求的。但中王不容我插嘴,食指用力點了一下我的額頭,把我推出三米開外,大聲吼出一個字:“滾!”
從A社區“滾”的第二天上午,老王就給我打來了電話。原以為他是說昨晚的事,結果只字不提,只告訴我,上次購買的“永遠年輕寶”,吃到明天中午就沒了,要求再購買兩周的量——八瓶。
“八瓶?”我蹊蹺地問,“不是六瓶嗎?”
老王沒直接解答我的疑問,只是嘮嘮叨叨地說,什么他現在總算明白過來,健康才是最大的本錢,只有擁有了健康,才能擁有一切;要是連健康都沒了,就算有再多的退休工資,也都是白搭!
他這樣說的時候,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是他在推銷“永遠年輕寶”。但這次,我高興不起來了,只是疑惑地問:“您兒子昨晚找過我,您知道不?”
“知道呀。”老王爽聲回答,“你的電話,還是我告訴他的!”
“啊?”我吃驚不小,“您干嘛告訴他我的電話?”
“他見我吃了你們的‘永遠年輕寶效果好,他也想吃。”老王說。
我“哦”了一聲,心有余悸地問:“您知道他昨晚跟我說了什么嗎?”
“不知道呀。”老王如實相告,“昨天晚上,他來了下我這里,就回去了。”末了,他補充說,兒子一家不跟他住一起,他們一個月過來一趟。
我正聽他講家事,他似乎又想起購買“永遠年輕寶”,重新把話題扯了過去:“從下周起,我要每周吃四瓶!”
“啊?為什么?”我不解地問。
老王告訴我,他們社區里有個跟他同齡的老頭,平時看上去挺硬朗的,也沒聽說過有什么病,前幾天突然離世了。說到這里,他欣慰地說:“小王師傅,真的非常感謝你,要不是你當初看出我有病,我還一直蒙在鼓里呢!要是這一年多,我不吃你們的‘永遠年輕寶,可能走得比那個老頭還早。”
我聽著,內心五味雜陳,不禁冒出一句:“以后,我不賣給您‘永遠年輕寶了。”
電話那頭,頓時沒了聲音。我思忖,老王肯定驚呆了。果真,老王語無倫次地問:“這,這是,為什,么么呢?小王,師,師傅,你……”語氣里透著一種恐慌。
“再賣給您‘永遠年輕寶,我就得死。”我說。
老王吃驚地“啊”了一聲。
我接著說:“您兒子說要搞死我。”
“這個逆子!”老王憤然地罵道,“他要搞死你,我先搞死他!”
老王的“永遠年輕寶”已斷檔一周,盡管他在電話里再三向我保證,一定不會讓他兒子傷害到我一根毫毛。而我呢,也很希望利用他提升業績。但一想到中王牦牛般的身坯以及兇神惡煞的模樣,我便失卻了再向老王銷售的勇氣。
可老王顯然不甘罷休。接下去的日子里,他一天打來幾十個電話,害得我無法正常工作。我覺得這樣也不是辦法,決定跟他好好聊聊。這天,我忙完一單業務后,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是小王師傅呀,真是小王師傅呀。”一接通電話,老王一迭聲地問。
我說:“我就是小王。”
老王開心地說:“太好了,太好了!你終于又肯賣‘永遠年輕寶給我了。”
我說:“還沒呢。”
老王在電話那端沉默不語了。良久,疙疙瘩瘩地問:“你不賣‘永遠年輕寶給我,是不是因為以前價格賣低了?”
我說:“不是的。”
“真賣低了,你可以漲價的。”老王說。
我說:“真的不是這個原因。”
“那沒賣低,你干嘛不肯再賣給我呢?”老王困惑道。
我說:“再賣給您,您兒子會搞死我。”
“那怎么可能?!”老王說。
我說:“很有可能。”
“我兒子我最了解,他不是那么兇的人。”老王說。隨即,補充道,“再說了,他都不知道你單位,怎么去搞死你?”
我一下啞口無言。是呀,他都不知道我的單位,怎么能搞得死我呢?
老王見我不作聲,猜測我開始“動搖”了,于是展開了更猛烈的“攻勢”:“小王師傅,我向你保證,一定確保你的人身安全。”
“怎么個確保法?”我的口氣有些變軟。
老王信誓旦旦地說:“從下一次起,我們不在社區亭子里見面,選離我家遠一點兒的地方。我出門的時候,也一定不讓我兒子發現。”
“那好吧。”我終于被說動了。確實,我也非常需要他的業務,自從向他停售“永遠年輕寶”后,我銷售主管的職位已芨芨可危。我是一名推銷員,得靠這個“吃飯”對不對?
老王見我答應了,興奮得像瘋了似的,說出的每個字都在蹦跳:“小王師傅,那就這樣說定了,我現在就出門,半個小時后,我們在B公園見面。”
我說:“好。”
“這次你帶十瓶過來。”老王突然強調。
我問:“上次不是說八瓶嗎?”
“得再增加兩瓶。”老王說。
現在,我以每周七瓶的數量向老王出售“永遠年輕寶”。因為老王這個“鐵桿客戶”,我的業務量不斷上升;從普通銷售員到銷售主管,現在成了銷售經理;辦公點也從八人格子間,挪到四人格子間,如今坐進了單人間。
這天,我正看這個月的銷售報告,門外驀然闖進一個人,抬頭一看,嚇得我六神無主,來者就是老王的兒子——身坯像牦牛般健壯、兇神惡煞的中王!我來不及細想他是怎么找上門的,只是試圖逃離這個單間,以避免遭到中王的突然襲擊。
但顯然是不可能了,中王已反手將門合上。這時的我,事后回想起來,肯定像一只待宰的羊羔,蜷縮在辦公桌背后,篩糠似的發抖,緊張得忘了跪下哀求。
讓我大大地出乎意料的是,中王絲毫沒有傷害我的意思,相反“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我還沒回過神來,他不住地搖晃著頭,悲悲切切地哭開了。
“王老板,王老板……”我連聲喊著起身過去,想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但他不起來,我再如何使勁,都無法讓他起身——他實在太笨重了。于是,我只好俯下身站在邊上,明知故問發生了什么事?
中王一把鼻涕一把淚水地說開了,說他媽死得早,他爸是普通退休工人,退休工資一個月三千多。而他呢,雖然長得牛高馬大,但苦于沒有文化,在一座大廈當保安,收入還不如他爹退休工資高。以前,他爸每月開銷不到一千五,節省下來的錢都供他家。
“可自從吃上你們的‘永遠年輕寶后,他的退休工資花個精光不說,還把住著的房子都掛到二手房中介了。”中王說到這里,抬起斗大的腦袋,淚眼婆娑地望著我,“我家里兒子在讀高中,老婆身體不好長年失業在家,你說這日子還怎么過呀!”
說實話,我從小到大,從未遇到過一個大男人像他這樣,跪在我面前,哭泣著哀求自己。那一刻,我想到了蒼老的父母和清貧的老家,一種無以名狀的感覺突然涌上心頭。我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安撫著還在抽泣的中王:“再向你老頭出售‘永遠年輕寶,我不得好死!”這樣賭咒著,我忍不住哽咽起來……
我準備跟老王做個了斷。當他再次來購買“永遠年輕寶”時,我約他在B公園見面。當我到達目的地時,他已早早地候在那里,一見到我,喜出望外地迎上來,急切地問:“這次我要十六瓶,帶來了沒?”
“沒。”我向他攤了攤手。
老王備感意外,驚訝地問:“你怎么沒帶來?”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提起他的手臂,在臂肘處狠摁了一下,問他痛了沒有?
“痛了。”老王如實回答。
我又在他身上各個部分,狠狠地摁了一遍,每摁完一處,都問他痛了沒有,他均回答痛了。待摁遍了全身,我告訴他:“你已沒病了。”
老王似乎不相信,滿腹狐疑地瞅著我。
“我們的‘永遠年輕寶療效非常好。”我正視著他,耐心地解釋,“你吃了快三年,所以病都好了。”
老王聽了,沒說話。
后來,他失落地走了。
等看不到他背影了,我給中王打電話,講了這次見面的情況。中王在電話那端,一個勁地表示感謝,他說自己沒文化,但有一身力氣,什么時候用得上他,吭一聲他就過來,哪怕是為我去打架。
三個多月后,春暖花開的一天,我正領著一個客戶看房——自從向老王停售“永遠年輕寶”后,我離開了那家銷售公司,改行當了二手房置業顧問,接到了中王的電話。接通后,他在電話那端沒說話,我以為他誤碰了通話鍵,正準備掛機,他嚅囁著說:“我爸沒了。”
“啊?”我一怔,“怎么會沒的?”
“自從不吃‘永遠年輕寶后,他一直悶悶不樂。”中王說。
“怎么會這樣?”我想不通,“當時,我跟他說病都已經好了,不用再吃‘永遠年輕寶。”
“可他一直不信。”中王說,“他懷疑自己的病已到了晚期。”
我的心猛地沉了沉。
中王繼續說:“他說,我媽臨終前,他們也都騙她,說她的病好了。但實際上,她已到了胃癌晚期。”
我的腦袋“轟”了一下,接下去中王在說什么,幾乎一句都沒聽進去。我只是知道:后來,老王真的病了,再后來,他就死了。
對老王的死,我曾經自責過,當初要不是遇到我,他就不會……后來一想:又有誰能保證,他不遇到其他推銷員呢?就算這世界上沒有保健品,也不存在保健品推銷員,估計他也是在劫難逃。至于為什么,我也說不清楚。
盧江良:本名盧鋼糧,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電影文學學會理事。作品在《當代》《中國作家》《小說月報》《小說選刊》《作品與爭鳴》等報刊發表、轉載,并入選《21世紀中國文學大系》《中國最具閱讀價值短篇小說》等選本;曾榮獲全球網絡原創文學作品大賽優秀短篇小說獎、浙江省優秀文學作品獎、陽光文學獎、浩然文學獎、中華優秀出版物圖書獎提名獎和榮登中國小說學會“中國小說排行榜”;已出版短篇小說集《狗小的自行車》、長篇小說《城市螞蟻》和散文隨筆集《行走的寫作者》等10部專著。有3部小說被拍攝成電影,其中《狗小的自行車》榮獲第八屆數字電影百合獎、《斗犬》入圍第六屆溫哥華國際華語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