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娃娃“大師”

寧莎鷗

熟人給小寧介紹了個相親對象，名叫小蘭，人如其名，長得蕙質蘭心。小寧一見就動心了，不停找話題：“你平時喜歡干啥？”小蘭答：“也沒別的什么愛好，喜歡去電玩城夾娃娃，可老夾不到。”

小寧見獻殷勤的時候到了，拍著胸脯說：“這個我厲害，我幫你夾。”

兩人來到電玩城，小寧買好幣，便開始操作起來。可接連投了好幾個幣，卻一個也沒夾起來。

小蘭失望地看著他：“你不是厲害嗎？”小寧只好推說，這臺有問題，換一臺吧。可一排機器都換了個遍，他依舊一無所獲。小蘭也意興闌珊，推說道，今天到此為止吧。

小寧其實只說了半句真話，他是挺厲害的，可那是在上中學的時候。現在，系統都換了好幾代了，他那手藝早生疏了。

臨走時，他斜眼瞥見電玩城的墻角里貼了張小廣告，上面寫道：“掃碼加‘娃娃機大師，夾娃娃包學包會。”他心中一喜，還有戲。

他立刻加了微信，跟“大師”約在城里的“恢弘大廈”見面。到了現場后，他心里就涼了半截，對方居然是個看上去比他還年輕的毛頭小伙子。

他轉身就想走，大師卻嘀咕道：“有本事不在年齡大。”對方聲音似乎有魔力，小寧停住腳步，連忙虛心求教。大師也不吝賜教道：“學夾娃娃，先得要利用‘保夾。”

“什么是保夾？”

“電玩城要盈利，就得要‘吃幣，所以平時抓力松松垮垮。但一旦吃夠幣，抓力就會變得特別大，就像上了保險一樣，這就叫保夾。”大師胸有成竹解釋道：“我這臺機器就是每隔6次保夾。”隨后，對方投了5個幣，亂抓了一通，第6次爪子果然格外緊，娃娃也是手到擒來。

小寧恍然大悟，趕緊交錢拜師學藝。得了“秘訣”，小寧約小蘭出來再戰。小蘭如約到了電玩城，仍然將信將疑：“你行不行啊？”

小寧這次依然拍著胸脯保證：“當然行，這次保證一次就中。”

他帶著小蘭到了一臺機臺前。對方沒來之前，小寧已經試了5次了，并且留意沒人玩過，這第6次還不手到擒來。

計時很快開始了，小寧操作著機械爪，沖著娃娃就去了。他心一橫，摁下按鈕，爪子離娃娃越來越近，小寧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娃娃真的動了，他心叫“有戲”，可那娃娃“伸了個懶腰”，又一動不動了。小蘭笑出來聲，算了算了，咱玩點別的吧。

再次丟臉，小寧氣鼓鼓地找大師興師問罪。沒想到對方先發制人：“試了幾次？”

“6次啊。”

大師想了想，罵道：“你白癡啊。”見小寧一頭霧水，對方這才神神秘秘解釋起來：“我這機器是6次，電玩城又不一定是6次，你得舉一反三，自己試出保夾的頻率嘛。”

小寧一聽，是哦，是自己犯蠢了。

大師見他孺子可教的樣子，又換了笑臉：“得得得，教你第二招吧。”

小寧趕忙洗耳恭聽。大師慢條斯理講道：“這夾娃娃其實是道幾何題。爪子的三個腳，構成一個三角形；娃娃的重心，是一個圓心；圓心最好能落在三角形的中心，這樣夾起來才穩定。”

小寧一聽有理，又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大師連忙穩住他：“等等，你別又只聽一半。這重心也有講究：有的娃娃頭大身子小，重心在頭部；有的娃娃，頭小身子大，重心在胸部，你可得看準啰。”

小寧二次“進修”，又信心滿滿地約了小蘭出來。這次，他移動爪子很用心，不斷地在心里演算著爪子的三個點與圓心的位置。小蘭見他頗有高手風范，不免也期待起來。

他不斷從各個角度觀察，左移2厘米，上推1厘米，小心翼翼地直到倒計時最后一秒才按鍵。爪子準確地朝著娃娃的頭部抓去。這次娃娃又動了，小寧沒有高興得太早，屏氣凝神。娃娃懸空了，他才長舒一口氣。近了、近了，眼見著爪子奔著出口的位置去了，小寧也攥緊了手。可就在要掉出的那一刻，爪子松了，娃娃磕到了出口的擋板，又彈了回去。小寧與小蘭大眼瞪小眼，這……

小寧又殺回了大師的住所，怒氣沖沖張口就罵：“你這個騙子。”大師依舊氣定神閑，問明了事情經過，再次反客為主：“我不是騙子，你卻是個白癡。”

小寧被罵懵了，忙問怎么回事。大師解釋道：“你這是學了二就忘了一。算重心和保夾得結合起來用，不然就算你夾起來，也會因為抓力太松掉下來。”

小寧細想了一陣，好像的確又是自己錯了。小寧總結教訓，屢敗屢戰。小蘭卻花光了耐性，不想再看他搞砸了。他破釜沉舟，立下軍令狀：“這次再抓不準，我再不約你上電玩城了。不，再不約你去任何地方。”

小蘭勉為其難赴了約。小寧算好保夾頻率，深吸一口氣，手心都冒汗了。那只決定命運的機械爪終于出發。一，起！二，升！到了出口，神奇地也沒掉——這次，娃娃終于到手了。

小蘭也高興壞了，興趣大增，指著這個機臺，說我想要這個；指著那個機臺，說我想要那個。小寧也如有神助、如臂使指，一個又一個娃娃層出不窮地落袋。

他正準備奔赴小蘭指示的下一個機臺，卻被一個不認識的美女擋住了去路：“小哥哥，你這么厲害，能幫我夾一個嗎？”對方笑顏如花，小寧正要答應，又有一個美女說道：“小哥哥，幫我也夾一個吧。”他正左右為難，身后又響起鶯聲燕語：“不行，先幫我夾。”“我先來的。”“先幫我夾”……他一通“神操作”，似乎把整個游戲廳的美女都驚動了。

小寧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心虛地望了眼小蘭。對方“哼”了一聲，扭頭走掉了。小寧卻深陷美女堆，找不著路。

他心叫，糟糕，這夾娃娃的訣竅，自己好像有點學過頭了。

（題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