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清淺

張博

我們每個人都是海岸上的奔跑者，日日追逐海浪，夜夜守望星空，可是浪是追不得的，星星也是無法擁入懷中的。于是，我們的心日漸空虛。后來才明白了，那些遠在天邊的美好大約只能看看，終究不是我們的。只有身邊的點點滴滴匯集為一瓢閃著珍珠光澤的清清淺淺，才是我們自己的，誰也帶不走。一切的得與失，隱與現，都是風景與風情。

那是不久前，與朋友相約去圖書館。我早早到了約定的一家商店門口，默默地等著。久不見人來，心底漸生煩躁，只好看著噴泉不停息的噴著水柱，沖刷著落滿灰塵的丘比特。又看著廣場的白鴿呼啦一聲飛起，又驟然下落，像是一群溫順的精靈。購物的人們從旋轉門中進出，有買到心儀服裝的滿足，也有抱怨價格過高的咋舌，這是怎樣的眾生相！最后，能看的都看了，我低頭看著足尖，心里想著回去一定要刷掉那塊扎眼的泥巴。

目光繼續游離，瞥見長椅上的一對老夫婦，大約有七十來歲，陽光照在他們的銀絲上閃著金色的光澤，面上的皺紋千溝萬壑般地密布著。歲月在他們臉上書寫下了不亞于倉央嘉措的詩的動人篇章。老奶奶緊緊依偎著老爺爺，兩個人在陽光下美成了一幅畫。老爺爺取出保溫壺，小心地試了試溫度，又把水壺遞給了老奶奶。于是就想到了扎西拉姆多多的詩“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街角有人乞討，有善人慷慨救助，可也許那殘疾人趁無人時悄悄起身。有小偷摸出別人的錢包，知是救命錢，又默默放回。美與丑不斷交錯，仿佛是不斷放映的幻燈片，沒有人非黑即白。

原來，世俗就是這樣，你總能看到丑，卻也總能看到美。陰影是光明投射下來的，那是相互依存的對立面，就是這樣的。

沉思間聽到有人叫，是朋友，手里拿著兩杯奶茶。她跑得滿頭大汗，頭上的發卡歪在了一邊。她把奶茶遞到我手中，便扶膝喘息道：“上次你說要喝門口那家店的奶茶，剛才我排了二十分鐘才買到。”

我一笑釋然，指著她的發卡嘲笑她淑女形象盡毀，一面心底暖得像手里捧著那杯奶茶。

事事都如此，不過是風雨過后現彩虹，黑暗散去是光明，像一枚硬幣的正反面。

人生若沒了這些歡喜與悵惆，嗟怨與希冀，便不會美如此了。

當我老得只咀嚼得動回憶，我仍然會保存著我的一瓢清淺，它定會閃著珍珠光澤，永遠美好，永不干涸，時時感動著殘存的歲月。

【點 評】 小作者以一顆敏銳善感的心靈來記錄身邊的點點滴滴，在潺湲流水般明凈的文字中讓你我感知喧囂塵世中蘊藏的美好。娓娓道來，不疾不徐，透過文字，你可以感知到一顆澄澈心靈的溫暖和對這個世界的愛意。也許正如羅曼·羅蘭所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卻依然熱愛這個世界。是的，無論這個世界上有多少霧霾與污濁，總有人執守著心中的一瓢清淺，溫柔地提醒你熱愛這個世界。

[作者通聯：江蘇沭陽高級中學高二（301）班 指導教師：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