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老房子

尤楚茗

我家的一套老房子，空置了幾年后，現在要賣出去了。

有一天路過老房子樓下，我對媽媽說，再回去一趟吧，至少，看她最后一眼。媽媽同意了。

老房子在八樓，沒有電梯，媽媽說生了我從醫院回家時，就是爸爸一口氣把我抱上樓的，六歲那年我的腳動了個小手術，出了院也是爸爸一口氣把我扛在肩頭上的樓。因久無人住，老房子門口的防盜門已經銹跡斑斑，沒有帶房子鑰匙的我們，氣喘吁吁走上了天臺，從那兒能看到老房子的樓頂花園。媽媽說，當年就是這個樓頂花園讓她和爸爸決定買下這頂樓的房子的。

站在花園柵欄旁，我的雙腿有些顫抖，藍色的涼亭、紅磚的花基、搖曳的白蘭樹和桂花樹……對于我，都不陌生。涼亭是爺爺修的，他常拎了小凳和工具箱，在天臺上邊“咣當咣當”地各種組裝，還輕聲哼著小調。奶奶說他傻——好好的搭個亭子作甚，可爺爺總是樂呵呵地答：“修好了才體會得到好哩！”果不其然，下雨天，這個涼亭成了一家人歇息喝茶的好地方！

更有夏日的夜晚，我們一家人坐在亭中，輕搖手中蒲扇，望著如今城市人難得一見的幾點疏星。大人們逗我講些幼兒園的趣聞，我依偎在媽媽身邊，掰著指頭一字一句地說著，任晚風將笑聲中的美好柔柔卷起，灑向遠方……

有時是放學后會在天臺上聞著桂花香漫步背書，有時是和鄰居家大我一歲的小胖哥將白蘭花串成一串；在少年快樂的時光中與桂樹并肩比高，在如水般流逝的日子里問九重葛點頭問好……夕陽染橙沒有一絲雜色的天空時，飯菜的香味從各家窗口飄出，混著水龍頭澆花帶出的泥土味兒，鉆進我最美妙的記憶……

真的，烙在了心中，拋不下了。

我環視天臺，她是那么安靜，美麗如初，變化的，只有那些植物了吧。長得拖地的九重葛，燦爛依然；比爸爸都高的桂花樹，桂香依然。過去的日子都在這里了吧。

我們三人從天臺慢慢走下樓，默默地走了一路。擁有這些就夠了，我們不貪心，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還擁有著那份記憶。我把關于老房子的，只屬于我的那份美好記憶，留在了心里，永遠，永遠。

指導老師 蒲 敏